弘毅中学的老师办公室，分两种。
一种是“阳光办公室”，在主教学楼，窗明几净，年轻老师们在那儿备课，偶尔还能听到笑声。
另一种是“阴影办公室”，在教学楼背后的旧平房里，只有几个边缘人物待在那儿，窗户总是蒙着一层灰。
顾渊就在那儿。
林舟是在一次“罚站”后找到他的。
那天林舟上课睡觉，被数学老师拎出了教室。按理说应该去走廊罚站，但林舟走错了门，一头撞进了那间旧平房。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台灯亮着。一个穿着旧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埋头在一堆英文资料里，眉头紧锁，像是在破解什么密码。
“报告。”林舟站得笔直。
顾渊抬起头，推了推厚厚的眼镜，眼神里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你是哪个班的？走廊在那边。”
“我知道。”林舟没动，“我是来躲一会儿的。外面冷。”
顾渊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也知道这里是‘冷宫’啊。”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林舟没走，反而凑过去看桌上的资料。那不是高中教材，而是关于“跨境教育”、“华侨生联考”的文件。
“老师，您在看怎么出国吗？”林舟随口问。
顾渊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合上文件夹：“不该问的别问。”
“行。”林舟从善如流，但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文件上的一个词：瓦努阿图。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就是老爸提过的那个“三十万能买身份”的地方吗？
下午班会课，班主任老王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名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这次期中考试，咱们班有三位同学，单科成绩下滑超过五十分。”老王的声音像钝刀子割肉，“尤其是某些同学，仗着家里有点背景，就以为能高枕无忧了？”
全班鸦雀无声。
老王点到了第三个名字：“赵大鹏。”
胖子站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爸爸上周给我打电话，说要给你办什么……国际班？”老王冷笑一声，“我告诉你，在弘毅，不管是国际班还是国内班，只要在我手里，就得按我的规矩来！成绩上不去，你就是个废物！”
胖子浑身发抖，头垂得很低。
林舟坐在下面，看着老王的嘴脸，心里大概明白了。
这是钱没给对人。
放学后，林舟拉着胖子去了小卖部，买了两瓶最贵的饮料，又去了那间旧平房。
“顾老师，忙着呢？”林舟敲门进去，把饮料放在桌上。
顾渊皱眉：“你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老师吗？”林舟笑嘻嘻地坐下，“我看您这儿清静，适合思考人生。”
顾渊没赶他，只是摘下眼镜擦了擦：“你今天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送饮料吧？”
“聪明。”林舟也不绕弯子，“我想问问，那个……关于‘身份’的事。”
顾渊的手停住了。
林舟压低声音：“王老师今天骂胖子，是因为他爸想把他转到国际部，但没打点到位，对吧？在弘毅，这就是一门生意，对不对？”
顾渊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是生意。”顾渊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而且是一门只对少数人开放的生意。普通学生，拼死拼活也就那样。有关系、有钱的，走国际通道，换个身份，回来就是‘海归’。”
“那像我们这种，”林舟指了指自己，“家里有点小钱，但又没大到能无视规则的，该怎么办？”
顾渊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眼中没有那种急功近利的狂热，只有一种冷静的观察。
仿佛是来考察项目的商人。
“有办法。”顾渊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场赌博，“只要你在这里待满两年，并且……愿意支付一定的‘操作费’。学校可以帮你搞定东南亚某国的合法居留，甚至护照。”
“多少钱？”
“二十万起步。还不算那边的学费。”
林舟心里算了一笔账。
二十万，加上两年时间。
换一个“外籍华人”身份，换一个能以400分上985的机会。
这买卖，值。
“顾老师，”林舟站起身，把饮料往他面前推了推，“这事儿，您能帮我操作吗？”
顾渊看着他，苦笑了一下：“我要能操作，我还坐冷宫？”
“您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研究出国的事。”林舟笑了，“您一定可以联系到关键的人。“
顾渊抱起了双臂，食指抖动，不置可否。
林舟想了想，弯腰低声说道，
”我家可以交给您30万的赞助费，用于疏通这条线的关系。“
那不安分的食指突然愣了一下。
起效了，还得是钱方便啊。
”不够还可以再加，相信您也希望促成这次合作。”
“...我试试。”
这对顾渊来说又何尝不是一次机会呢。
走出办公室，外面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冷。
林舟掏出手机，拨通了老爸的电话。
“喂，爸。跟你说个事儿。那个三十万的赞助费，咱别省了。不仅要交，还得再加点。我想办个护照。”
电话那头，林建国沉默了三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好小子！我就知道送你去坐牢是对的！等着，爸这就给你打钱！”
挂了电话，林舟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破旧的窗户。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单纯的囚徒了。
他成了这座监狱里，第一个试图买下监狱的人。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