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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otion Broker: I Define Freedom with Human Hearts

Chapter 6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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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Emotion Broker: I Define Freedom with Human Hear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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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推开403病房的门时,手还在抖。

不是怕。是反噬的后劲。那根针断在太阳穴里了,感觉不到,但整个右半边脑袋像被人灌了铅,沉得往下坠。他走路的步子很慢,鞋底蹭在地板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病房里的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灰白色的,和城东的天空一个颜色。呼吸机还在响,涨上来,退下去,涨上来,退下去。他在这声音里坐了三年,已经能从节奏里听出养母的呼吸是稳还是乱。

今天稳。

林深走到床边,把椅子拉过来,坐下。椅子腿蹭了一下地板,吱呀一声。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养母的脸。没醒。他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

他把那二十四张截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张,三千二百块。剥离了一份“社恐”。那天他在交易台上疼了四十分钟,下来后在厕所蹲了半小时,腿麻得站不起来。

第五张,五千块。剥离了一份“失恋悲痛”。反噬让他连续失眠三天,眼睛肿得睁不开,看东西全是重影。

第十二张,八千块。剥离了一份“职场焦虑”。赵刚抽走三成,到手五千六。他拿着钱站在黑市门口,秋天的风很凉,他想了很久,想不出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第二十四张,两万一。剥离了一份“恐惧”。七倍反噬,他在墨色会所门口的台阶上蹲了五分钟才站起来。

一张一张,从少到多,从薄到厚。二十四张截图,二十四笔卖命的钱。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那个叫“妈”的文件夹。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那二十四张截图排成一列,像二十四级台阶。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只知道还没到顶。

“妈。”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她能不能听见。“今天这单,是恐惧。七倍反噬。我差点没撑住。”

呼吸机的声音没变。

“但我撑住了。”他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扯了扯,但那不是笑,是肌肉在抽,像脸上的某根弦突然断了又接上。“我还活着。”

他伸出手,握住养母的手。那双手他太熟悉了——每一根手指的形状,每一处老茧的位置。右手食指第二节有个鼓包,是三十年前在纺织厂被梭子砸的,骨头断了又长好,长歪了。左手小指的指甲盖上有一道竖纹,像一条细细的河。

他摸着那道竖纹。

“妈,你捡到我的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声音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散开。

没有回答。呼吸机还在响,涨上来,退下去。

林深抬起头,看着养母的脸。她的眼皮闭着,睫毛是白的,脸上的皱纹像一张揉皱了又铺平的纸。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想从上面找到答案。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他低下头,把养母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不热不凉,刚刚好。他闭上眼。

“那个黑影是谁?”

“周远为什么找我?”

“苏念为什么帮我?”

“协议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两个字只剩下气声。

“你涂掉的那行字……写的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走廊里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有人推着药车经过,轮子在地上滚,发出骨碌骨碌的声音。那声音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深把养母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东的天际线。矮楼,平房,远处一根烟囱在冒白烟。烟囱下面的棚户区就是他的家,那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铁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

楼下有人在吵架。声音很大,骂的是方言,听不太清。一个女人在哭,一个男人在吼,中间夹着一个孩子的哭声。那孩子哭得很凶,像是被吓到了。

林深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灰色,听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像指甲划过砂纸。

他猛地转过身。

养母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了。手背朝上,手指微微蜷着,露在被子外面。

林深的呼吸停了。

他走过去,蹲下来,盯着那只手。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青紫色的,像地图上的河流。指甲盖上的那道竖纹在灰白色的光里格外清楚。

那只手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动。是有意识的动——食指和中指同时抬起来,然后放下。像一个手指在敲什么东西。

一下。停顿。两下连在一起。再停顿。一下。

嗒。嗒嗒。嗒。

林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摩斯密码。

他小时候学过。不是兴趣。是养母病倒之后,他疯了似的学各种东西——急救、护理、康复按摩、心理学、摩斯密码。他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强,就能让她醒过来。摩斯密码学了三天,觉得没用,扔了。

但那三个符号刻在脑子里了,像用刀刻的。

他闭上眼,在黑暗中把那三个声音重放了一遍。

一下长的。两下短的。一下长的。

长。短。短。长。

横。点。点。横。

W。

字母W。

他睁开眼。养母的手已经缩回被子里了。被子鼓起一个小小的包,一动不动。

林深盯着那个包看了十秒钟。他伸手想去掀被子,手停在半空中,又缩了回来。

W。

什么意思?名字?代号?一个字的拼音首字母?

脑子里闪过那张照片。背面那行被涂掉的钢笔字。他小时候问过养母那是什么,她说“记错了,划掉了”。他当时信了。七岁的孩子什么都信。

现在不信了。

那行被涂掉的字,第一个字的拼音首字母,是不是W?

林深站起来。腿蹲麻了,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扶了一下床沿,等那股麻劲儿过去。

他低下头,看着养母的脸。她的表情和刚才一模一样——闭着眼,嘴唇微微抿着,像在睡觉。但他现在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在睡觉了。

“妈。”他的声音在发颤。

“你听得到我说话,对不对?”

呼吸机的声音没变。

“你一直在听,对不对?”

没有回应。

“你敲的是W。W是什么意思?是一个人?是一个地方?是——”

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

养母的眼皮动了一下。不是睁开。是眼皮底下的眼珠在转。从左边转到右边,又从右边转到左边。像在找什么东西。

林深弯下腰,把脸凑近。近到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温热的,带着医院特有的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味,是胃液返上来的味道。

“妈,你再敲一次。我没看清。”

他等了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养母的手没有再动。眼珠也不转了。

林深直起身,站在那里。他的眼眶发烫,烫得像有两团火在烧。但他咬着牙,没让那两团火烧出来。

“好。”他说。声音稳下来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扎了根。“你不敲也行。我自己查。”

他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陈姐正推着药车走过来。车轮子骨碌骨碌响,和刚才听到的声音一样。她看见林深,愣了一下。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

“你妈今天怎么样?”

“还行。”

陈姐看了一眼403的门,又看了一眼林深的脸。“你眼睛红了。”

“风吹的。”

“走廊里哪来的风?”

林深没回答。他从她身边走过去,下了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走出医院大门,风很大,吹得他衣服贴在身上。他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打开搜索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摩斯密码。他记得那三个符号,但不记得对不对。一年多没碰了,记忆像被水泡过的纸,字迹模糊。

他搜了摩斯密码对照表。屏幕上弹出一张图,密密麻麻的点划。他放大了,找到字母W。

”— ·· —”

横。点点。横。

和他记忆里的一样。

林深盯着那个字母看了十秒钟。然后他关掉搜索框,打开日历,在明天的日期上画了一个红圈。

明天,他要去找一个人。

那个人叫老宋。城东唯一一个还在用胶卷相机的人。他在菜市场旁边开了一家照相馆,店面很小,夹在五金店和早餐铺之间。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只剩下“宋氏照相”四个字。

两年前,林深去找过他。把那些交易截图打印出来,存进铁盒里。老宋没问他为什么要打印那些东西,也没问那些数字是什么意思。他收了钱,打了照片,多送了两张。

他走回出租屋。天已经黑了,城东的街道没有路灯,只有沿街店铺的灯光。一家五金店的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里面有个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骂的是和刚才楼下吵架一样的方言。

他拐进那条更窄的胡同。铁门上的春联还在,“万事如意”的“意”字只剩一个模糊的墨团。

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

白炽灯昨天烧了,没买新的。屋里黑漆漆的,只有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光。那线光很细,像一把刀,把黑暗切成两半。

他没开灯。摸黑走到床边,坐下去。床板吱呀一声。

从脖子上取下那根红绳。绳子上拴着那把生锈的小钥匙。他摸着黑把钥匙插进铁盒的锁孔,拧开。

铁盒里只有那张照片。他把照片拿出来,走到窗户边上,借着那线光看。

照片背面的那行字:“深儿,这是咱娘俩第一个年。”

那行字下面,是被涂掉的钢笔字。涂得很重,黑色的墨迹叠了好几层,像一道疤。他小时候用橡皮擦过,擦不掉。用铅笔轻轻涂,想透过纸面看出凹痕,也看不出。

但现在他知道了。

那行被涂掉的字的第一个字,拼音首字母是W。

林深把照片翻过来,看着正面。七岁的他蹲在雪地里,穿着一件捡来的破棉袄,棉袄里的棉花一团一团地露出来。林秀英蹲在他旁边,端着一盘饺子,笑眯了眼。

她那时候还年轻。头发是黑的,脸上没有皱纹,眼睛里有光。那道光穿过十五年的灰白色天光,照在这一刻的林深脸上。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十五年了。她的头发白了,脸上全是皱纹,眼睛闭着,再也睁不开。

但她今天敲了W。

林深把照片放回铁盒,锁好,塞回床底。然后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白炽灯烧了,那块水渍看不清了,只剩一片模糊的灰色,像一块没干的油漆。

窗外的胡同口,那个黑影又出现了。

这次他没有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他站在路灯正下方,橙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四十多岁的脸,下巴方正,嘴唇很薄,眼睛下面有两道很深的沟。

他从兜里掏出那部老式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哥。他今天去医院了。”

“然后呢?”

“然后在病房里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妈有反应了?”

“不确定。但他出来之后查了摩斯密码。”

长久的沉默。久到黑影以为电话那头没人了。

“……W。”周渊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度,低到几乎听不见,“他查的是W。”

“你怎么知道?”

“因为十五年前,林秀英在协议档案里涂掉的那个字,第一个字母就是W。”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咔嗒一声。然后是一声很长的吐气,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别动他。”周渊说,“让他查。他查到的越多,我们离真相就越近。”

“什么真相?”

“协议第一次出现数据异常的真相。偏差的真相。他身世的真相。”

电话挂断。

黑影把手机揣回兜里。他抬头看了一眼铁门,目光在那张褪色的春联上停了一下。然后他转身,走进胡同深处。他的脚步声很轻,被夜风吞掉了,一点声音都没留下。

出租屋里,林深翻了个身。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但他的手在被子里动了一下。食指和中指同时抬起来,然后放下。

嗒。嗒嗒。嗒。

W。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把那个字母在心里敲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敲得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被吵醒了。

那些藏了十五年的东西,正从黑暗里一点一点地浮上来。

有些密码,藏了十五年,该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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