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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otion Broker: I Define Freedom with Human Hearts

Chapter 5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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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Emotion Broker: I Define Freedom with Human Hear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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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林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太阳穴里那根针把他扎醒的。像有人定了闹钟,准时准点,往同一个位置拧了一下。他睁开眼,出租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白炽灯昨晚忘了关,烧了。

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摸到枕头底下的规则手册,翻开,第37条。不用看,每个字都刻在脑子里了。但他还是翻到了那一页,手指摸着那道用红笔画出来的线,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把手册塞回去,下床。脚踩在地上,冰凉,水泥地的凉意从脚底板往上窜。

墨色会所。下午两点。剥离恐惧。七倍反噬。

他走进厕所,拧开水龙头,没有灯,借着手电筒的光洗了把脸。水冰凉,铁锈味比昨天还重。抬头看镜子——黑眼圈,红眼眶,嘴角没有微笑。他对着镜子把那副表情挂上去,笑了一下。

镜子里的那个人,看起来像是准备好了。

城东的天还没亮,林深已经出门了。街上没人,只有一只流浪猫蹲在垃圾桶上,绿幽幽的眼睛盯着他看。他走过三条巷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胡同,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

不是他的出租屋。是另一扇门。门上没有春联,只有一个生锈的信箱,信箱上贴着一张纸条:“24小时营业。”

林深敲了三下。停顿两秒。敲了两下。

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房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白板上写着今天的“风险交易”名单。角落里有一台老旧的打印机,正在兹兹地往外吐纸。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六十多岁,秃顶,戴着一副老花镜,镜腿上缠着胶带。他是黑市的“风险公证人”,姓孟,所有人都叫他孟叔。在黑市干了三十年,经手的风险交易少说有上千单。他见过有人在交易台上疼死,也见过有人做完交易直接疯了。

他抬头看了林深一眼,没说话,把打印机吐出来的那张纸拿起来,放在桌上。

“你要接E-037-219?”孟叔的声音沙哑,像嗓子眼里塞了砂纸。

“是。”

“知道剥离恐惧的反噬是多少倍?”

“七倍。”

孟叔摘下老花镜,盯着他看了五秒钟。“那你知道,七倍反噬致死率是多少?”

林深没说话。

“三成。”孟叔伸出三根手指,指甲发黄,“十个做剥离恐惧的,三个死在台上,两个疯,四个废,只有一个能站着走出去。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二十二。”孟叔把那三个字嚼了一遍,像是在品什么味道,“二十二岁,死在台上,你妈谁来养?”

林深的太阳穴又疼了一下。“所以我不会死。”

孟叔盯着他。那目光像X光,要把他从头到脚扫一遍。然后他把那张纸推到林深面前。

“风险告知书。签了,交易才能做。不签,滚蛋。”

林深低头看那张纸。密密麻麻的条款,他扫了一眼,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字号比前面的大两号,加粗,居中——

“本人已知悉本次交易的全部风险,自愿承担一切后果,包括但不限于:意识永久性损伤、精神失常、生理死亡。”

下面是签字栏。一条横线,横线下面写着:签字人。

林深拿起桌上的笔。笔是那种老式圆珠笔,笔杆上印着一家早就倒闭的商场名字。他把笔尖按在横线上,手没抖。

“等一下。”孟叔说。

林深抬头。

“你知道这单为什么是陷阱?”孟叔的声音压低了。

“知道。”

“你知道是谁在背后?”

“不知道。”

“那你还要签?”

林深低下头,把名字写上去。一笔一划,林深。两个字写得很慢,像是在刻碑。

他把笔放下,把风险告知书推回给孟叔。

孟叔看了一眼签名,把那张纸折了两折,塞进抽屉里。他拉开另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注射器和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像一汪死水。

“反噬抑制剂。”孟叔说,“能帮你扛过第一波反噬。但只有第一波。后面的,看你自己的命。”

林深看着那支注射器。他知道这东西。黑市上卖五千一针,效果只有十五分钟。

“多少钱?”

“这针不要钱。”孟叔把注射器和玻璃瓶推过来,“是有人给你付过了。”

林深的手停住了。“谁?”

“那人说,你知道她是谁。”

林深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他把注射器和玻璃瓶揣进兜里,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林深。”孟叔在身后叫他。

林深停下脚步,没回头。

“活着回来。”孟叔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温度,“你妈还等你给她包饺子呢。”

林深推开门,走进胡同里。天已经灰蒙蒙地亮了,城东的天空没有太阳,只有一层厚厚的云,压得很低。

他回到出租屋,把门关好,坐在床上。从兜里掏出那支注射器和玻璃瓶,放在枕头旁边。然后他从床底拖出铁盒,打开,拿出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林秀英端着饺子,笑眯了眼。七岁的他蹲在雪地里,穿着一件捡来的破棉袄,棉袄里的棉花都露出来了,一团一团的,像羊毛。

林深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

“妈。我有点怕。”

声音很小。像是在跟自己说。

“但我不能不去。不去的话,下个月你就没药了。”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白炽灯烧了,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在灰色的天光里显得更清楚了。那个咧着嘴笑的人,今天看起来像是在哭。

他把照片放回铁盒,锁好,塞回床底。然后拿起那支注射器,拆开包装,把针头扎进小玻璃瓶的橡胶塞里,吸了满满一管淡蓝色的液体。

针头很细。扎进皮肤的时候,几乎没有感觉。

他把注射器放回枕头旁边,躺下来,闭上眼。

下午两点。墨色会所。

他要在那里,把自己这条命,押上去。

城西,墨色会所,三楼。

林深站在走廊里,面前是一扇深棕色木门,门上挂着一块铜牌:“V3。”走廊里的地毯是深红色的,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墙上的壁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得整个走廊像一条血管。

他抬起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穿黑色职业裙的女人,三十岁出头,头发盘在脑后,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她的嘴唇很薄,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只往两边扯,不往上翘。

“林深先生?”

“是。”

“请进。客户已经等您很久了。”

林深走进去。房间很大,比他想象的大得多。落地窗,深色实木地板,真皮沙发,水晶吊灯。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某种熏香。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五十岁左右,穿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他看见林深进来,站了起来,伸出手。

“林先生,久仰。我姓魏,魏国安。”

林深握了一下他的手。魏国安的手很软,没有茧,指甲修得很整齐。这种手,一看就知道没干过重活。

“魏总。”

“坐。”魏国安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喝什么?”

“不用。”

魏国安笑了笑,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林先生,我直说。我的问题不是职场焦虑,是恐惧。我怕坐飞机。不是一般的怕,是那种想到要上飞机就会心慌、出汗、手抖的怕。我是做国际贸易的,一个月要飞七八趟。这个毛病再不解决,我的生意就完了。”

林深看着他。魏国安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语气很轻松。但他的手指一直在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无名指和小指在不停地轻轻颤动。

“为什么谎报?”林深问。

魏国安的笑容僵了一下。“黑市不让做恐惧剥离。新人不能接。我不谎报,谁能接?”

“所以你就找了一个新人。”

“你不是一般的新人。”魏国安的手指不抖了,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你把赵刚干掉了。能在黑市混三年就把上线干掉的人,我信得过。”

林深没说话。他在看房间里的其他人。除了开门的那个女人,角落里还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门后面还有一个,他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个人没穿西装,穿一件深色夹克,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手机。

那件夹克,和周远纸条上的笔迹一样深。

“交易可以开始了吗?”魏国安问。

林深把目光收回来。“可以。”

魏国安拍了拍手。那个女人走到墙边,按了一个开关。落地窗的窗帘自动合上,房间里暗了下来,只剩下头顶一盏射灯,照在沙发前面的空地上。

林深和魏国安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玻璃茶几,茶几上放着一支注射器、一瓶酒精棉、一台平板电脑。

“脱衣服。”林深说。

魏国安愣了一下。“脱衣服?”

“剥离恐惧需要身体接触。我的手要贴在你的后颈上。你穿着西装,我摸不到。”

魏国安犹豫了两秒钟,然后把西装外套脱了,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他转过身去。

林深站起来。他走到魏国安身后,把右手放在他的后颈上。掌心贴着皮肤,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还有脉搏——跳得很快。

“准备好了吗?”林深问。

“好了。”

林深从兜里掏出那支注射器。淡蓝色的液体在射灯下泛着冷光。他把针头扎进自己的左臂,推了一半进去。十五分钟。他只有十五分钟。第一波反噬会被压住,但十五分钟之后,剩下的那半针,不一定够用。

他把注射器放回兜里。然后闭上眼,开始剥离。

意识像是被人从脑子里往外拽。不是拽头发那种拽,是拽脊髓那种拽——从后颈的位置,顺着脊柱,一根一根地往外拔。

魏国安的身体开始抖。不是手指抖,是整个身体在抖,像筛糠一样。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呜咽声,像动物在哀嚎。

林深的太阳穴开始疼。不是拧,是炸——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颗雷管,轰的一声,眼前一片白。

他没松手。

恐惧从魏国安的身体里被剥离出来,顺着林深的掌心往上爬。魏国安嘴里涌出一股酸臭味——是胃液,他咬碎了后槽牙,血混着胃液从嘴角淌下来。那不是一种情绪,是很多种东西混在一起——心悸、窒息感、失重感、被人掐住喉咙的窒息感。它们像虫子一样钻进林深的手臂,顺着血管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脖子,爬到太阳穴。

林深的另一只手抓住了沙发的扶手。指甲嵌进真皮里,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魏国安的身体突然不动了。他整个人软在沙发上,像一摊烂泥。喉咙里的呜咽声消失了,呼吸变得平稳,手指不抖了。

剥离完成。

林深松开手,后退了两步。他的腿在发软,眼前的视线在发黑,耳朵里嗡嗡响。

然后反噬来了。

不是七倍。是七十倍。

像是有人把他的脑袋塞进了一台工业搅拌机。太阳穴的位置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他的胃在翻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他撑住了。没倒。

但魏国安倒下了。

不是晕倒,是睡着了。呼吸平稳,表情安详,像一个婴儿。

穿黑色职业裙的女人走过来,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魏国安,然后站起来,看着林深。“交易成功。尾款会在三十分钟内打入你的账户。”

林深没说话。他的牙齿在发抖,咬紧牙关,硬是没让它们发出声音。

“魏总醒来之后,会忘记怎么坐飞机吗?”林深问。

“不会。”那个女人说,“他会记得怎么坐飞机。但他不会再怕了。”

林深转身往外走。

“林先生。”那个女人叫住他。

他停下来,没回头。

“有人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说。”

“墨色会所不是你的终点。你的终点,在你妈捡到你的那一年。”

林深的手在发抖。他推开那扇深棕色的木门,走进走廊,走进电梯,走出会所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走了三步,然后靠着墙,滑了下去。

他蹲在墨色会所门口的台阶上,把脸埋进手掌里。

然后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真疼。

还活着。

掌心里全是冷汗。太阳穴里那根针像是断在里面了,感觉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空洞感,像是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挖走了,留下一个洞,风吹过去,呼呼响。

他从兜里掏出剩下的半针抑制剂,扎进左臂,推完。

然后他站起来。腿还在抖,但他站住了。

他沿着马路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一个公交站牌下面。站牌上贴着一张广告,是一个房地产项目的宣传画,画面上是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笑得很大声。

林深盯着那张广告看了十秒钟,然后把目光移开。

手机震了。

尾款到账,两万一。

他上了公交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城市在往后退,高楼变成矮楼,银色变成灰色。

他把手机拿出来,打开那个叫“妈”的文件夹。二十四张截图了。今天又多了一张。

他闭上眼。

太阳穴里那个洞还在,风吹过去,呼呼响。

但他在那风声里,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很低。很远。

像是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林深。

他睁开眼。公交车到站了。

他站起来,下车,走进城东的灰色里。

人这辈子最大的本事,不是从不害怕。是害怕的时候,腿在抖,人没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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