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良住在城南最贵的小区。
不是黑市上那些暴发户住的那种——金碧辉煌、恨不得把“有钱”两个字贴在脑门上。陈国良住的地方很低调,低调到林深在楼下站了五分钟,才找到门牌号。
苏念靠在路边的树上,手里转着检测匕首。
“你确定他住这儿?”
“钱胖子给的地址。”
“看起来不像有钱人住的地方。”
“最有钱的人,往往看起来最不像有钱人。”
林深按下门铃。
等了很久。久到林深以为没人的时候,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素颜,穿着家居服,看起来像个普通家庭主妇。但林深注意到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看过太多东西,沉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找谁?”
“陈国良。”
“你是谁?”
“林深。倒腾情绪的。”
女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上下打量了林深一遍,侧身让出一条缝。
“进来。”
客厅不大,但很干净。沙发是布艺的,茶几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显然,陈国良知道他要来。
“坐。”女人的声音很平,“他去买烟了,一会儿就回来。”
林深坐下来,苏念站在他身后。
女人倒了杯茶,推到林深面前。
“你是钱胖子的人?”
“不是。钱胖子是我朋友。”
“朋友?”女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钱胖子没有朋友。他只有生意。”
“那我是第一个。”
女人没接话。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一直没离开林深。
“王德发把东西给你了?”
林深的手顿了一下。
“你知道?”
“这个城市里,没有陈国良不知道的事。”女人放下茶杯,“区别只在于,他管不管。”
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穿着灰色夹克,手里提着两袋烟。他的脸很普通,普通到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普通。但他的步态不一样——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什么。
陈国良。
他把烟放在桌上,看了林深一眼。
“来了?”
“来了。”
“王德发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是城南最大的货源商。手里握着七条街。中立。谁都不帮。”
陈国良笑了。那笑容不冷不热,像是在听一个小孩复述课文。
“那你来干什么?”
“来问你,站哪边。”
陈国良坐下来,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林深能看清茶水从壶嘴流出来的每一个瞬间。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这么久吗?”
“因为你不站队。”
“对。”陈国良端起茶杯,吹了吹,“城南三十年,换过多少个庄家,你知道吗?”
“不知道。”
“七个。每一个都来找过我,让我站他们那边。每一个都说,跟我干,保你荣华富贵。”他喝了一口茶,“然后他们都倒了。我还站着。”
林深看着他。
“所以你谁也不帮?”
“不。”陈国良放下茶杯,“我帮能赢的人。”
屋子里安静了三秒。
林深忽然笑了。
“那你怎么知道谁能赢?”
陈国良看着他,看了很久。
“王德发把东西给了你。李老四把货源给了你。钱胖子把命给了你。”他一根一根地数,像是在念一份名单,“三个人,三条命,都压在你身上。”
他停了一下。
“他们不是傻子。他们看到了我看不到的东西。”
“那你现在看到了吗?”
陈国良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通亮。
“孟寒的抽成系统,是你搞瘫的?”
“是。”
“赵扒皮爆仓,是你干的?”
“是。”
“刘科长找你谈话,你顶回去了?”
“是。”
陈国良转过身,看着林深。
“你知道孟寒现在在想什么吗?”
“想怎么弄死我。”
“不。”陈国良摇了摇头,“他在想,怎么让你消失得不留痕迹。这是两回事。”
林深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弄死一个人,容易。不留痕迹,难。”陈国良走回来,坐下,“他要想很久。想得越久,你的机会越大。”
“你是在帮我分析他,还是在帮自己决定?”
陈国良又笑了。这次的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多了一点东西。
不是温度。是认可。
“七条街的货源,我可以给你。”
林深没说话。他知道后面还有“但是”。
“但是,我有条件。”
“说。”
“第一,孟寒倒台之后,城南的市场秩序,你来定。”
林深的手指微微收紧。
“第二,你手里那批‘陈年恐惧’,不能卖。还给北岭的家属。”
“第三——”
陈国良停了一下。
“第三,如果你输了,别连累我。”
林深看着他,看了很久。
“第一条,我答应。第二条,你不说我也打算做。第三条——”
他站起来。
“我不会输。”
陈国良靠在沙发上,看着林深的眼睛,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
“成交。”
从陈国良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苏念跟在林深身后,走得很慢。
“他最后那句话说得很奇怪。”
“哪句?”
“如果你输了,别连累我。”
林深停下来,转过身。
“不奇怪。他是生意人。生意人永远给自己留退路。”
“那你呢?你给自己留退路了吗?”
林深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的脸上。
“没有。”
苏念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看谁。
走了很久,苏念忽然开口。
“七条街的货源,加上王德发和李老四的三条,你手里现在有十条街。”
“嗯。”
“城南一共多少条街?”
“十三条。”
“还差三条。”
“那三条在孟寒手里。”
苏念停下来。
“你要动他的货源?”
“不是动。是让他自己交出来。”
“他怎么会自己交出来?”
林深从口袋里掏出王德发给的那个铁盒子,在手里掂了掂。
“用这个。”
凌晨。
林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反噬还是36%。没有涨。但那股黑色的粘稠感没有消退,像一层薄雾,贴在他的情绪场上,凉凉的。
他把铁盒子打开,一页一页翻过去。
王德发查了三年。每一条证据都有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孟寒的每一笔黑钱、每一桩脏事、每一条人命,都在这里面。
四十七条。北岭矿难。
十二条。钱胖子的弟弟那一条。
还有更多。林深数了数,一共六十三条。
六十三条人命。
压在孟寒一个人的手上。
林深把铁盒子合上,放在枕边。
天平在他脑子里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在说“我帮你算”。
是在说——够了。
证据够了。
接下来,只需要一个时机。
窗外,月亮很圆。
林深闭上眼睛。
“快了。”他轻声说。
没有回答。
但天平又震了一下。
像是在说:我知道。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