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奔波赶路，一行人翻山越岭，终是抵达了边境要塞青芒山。
此地地势险要，山峦连绵，扼守两国要道。
山下军营连绵排布，黑色军旗迎风猎猎，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硝烟与铁血气息，远处边境防线隐约传来震天厮杀声，战火狼烟滚滚冲天，肃杀之感扑面而来。
苍渊宗一众弟子在指定空地集结，暂时安营扎寨。
依靠吴冕四处打探、八方搜罗消息的本事，刘祇很快便摸清了眼下战场的大致局势。
此次大举来犯的赤海王朝，将主力兵力分为数路推进，其中西路进攻人马由赤海王朝七皇子赤明亲自统领。
这名七皇子在周边王朝之中凶名赫赫，为人城府极深，手段狠辣阴损，行军打仗从不拘于章法，暗杀、偷袭、围杀无所不用，交战至今，已然攻破烨云王朝三座前沿哨卡，屠戮守军无数。
熙所幸烨云王朝早有防备，派出大名鼎鼎的征东将军赵灵熙坐镇西路防线。
年仅二十四岁的她，是烨云王朝百年难遇的绝世女将，一身银白战甲衬得身姿挺拔飒爽，眉眼锋利英气逼人，无半分女儿娇态，用兵沉稳老练、杀伐果断，麾下精锐铁骑战力强横，死死抵住七皇子的猛攻，将战线牢牢锁在青芒山之外，大局之上并无崩坏风险。
可眼下各方宗门、零散修士、王朝士卒混杂齐聚，人马杂乱，调度极为困难。
战线绵长，漏洞颇多，仅凭赵灵熙一人统筹调度，根本分身乏术、顾此失彼。
故而，此番前来支援的所有宗门弟子，全部划分出来，统一听从一名宗门内门弟子调遣。
而苍渊宗的统调弟子便是内门排名第二十九的弟子——莫云。
莫云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一身月白劲装，面容冷傲，周身灵气浑厚凝练，已然达到锻体大圆满巅峰，半只脚踏入筑基境界。
他出身宗门望族，天资出众实力强横，素来傲气十足，性格独断专行，眼中向来看不起外门弟子。
军营主帐之内，各方带队之人齐聚议事。
没多久，一道简易军令传至营地：敌军一侧山谷异动频繁，疑似暗藏伏兵，需派人前去侦查敌情，探明对方兵力排布。
侦查任务凶险万分，深入敌方腹地，极易遭遇埋伏，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莫云眉眼冷淡，满脸嫌恶地扫过下方一众外门弟子，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傲慢。
在他眼中，外门弟子资质低劣、实力孱弱上不得台面，若是带去正面战场只会拖累主力，白白浪费战力。
一番扫视过后，他随手点出队伍末尾修为最低、看上去最不起眼的数人。
“刘祇、吴冕、叶飞、卢怀、袁奇，你们五人为一队，前往西侧黑风谷进行侦查。”
命令直白且随意，没有丝毫顾虑，仿佛只是随手打发几件无用的工具。
此话落下，被点到的几名弟子脸色瞬间惨白，面露惶恐。
黑风谷地势复杂，草木丛生，最适合藏匿伏兵，明眼人都清楚这是一份送死的苦差事。
吴冕浑身一僵，嘴角发苦，暗自哀嚎，偏偏不敢当众反驳。
人群之中，刘祇神色平淡，他抬眼望向主帐方向，清冷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冷光。
傲气凌人，识人浅薄。
更重要的是，此人不识大局。
刘祇心中冷冷评判，侦察任务看似枯燥危险、没有正面搏杀那般耀眼，实则重中之重。
战场之上，情报为先，摸清敌军伏兵排布、兵力虚实，能避免主力军陷入包围、减少大量伤亡，重要性甚至不逊色于正面硬碰的厮杀交战。
可莫云仅凭个人好恶，傲慢偏见，将如此关键的侦查任务随意丢给几名修为弱小的外门弟子。
既不派人掩护，也不交代探查对策，完全是拿人命敷衍了事，丝毫不懂行军布局，只顾自身高傲颜面。
这种人，空有修为天赋，眼界狭隘，难成大器。
“该死，偏偏被挑中了，那黑风谷谁都知道是死地……”吴冕脸色发白，声音颤抖，凑到刘祇身旁压低声音抱怨，“刘师弟，这下我们怕是要栽在这里了。”
其余三名被选中的外门弟子也是面色愁苦，一个个垂头丧气，惶恐不安。
五人之中，唯有刘祇依旧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慌乱。
他目光望向远方幽深昏暗的黑风谷，眼底一抹精光悄然掠过。
死地？
对旁人而言或许是九死一生的绝境，但对他来说，乱世山谷、暗藏伏兵，反而是绝佳的狩猎之地。
“走吧。”
刘祇淡淡开口，率先迈步，朝着黑风谷方向前行。
剩余四人不敢耽搁，连忙跟上刘祇的脚步，一行五人压低身形，借着路边茂密的荒草与嶙峋乱石作为遮掩，小心翼翼朝着黑风谷内部潜行探查。
山谷之中阴风呼啸，草木摇曳发出沙沙异响，昏暗的光线笼罩整片山谷，压抑的氛围让人呼吸都不由得放缓几分。
前行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视线尽头豁然出现一片开阔空地，数十名身着赤红色铠甲的士兵正在来回巡逻，步伐规整，眼神凛冽，透着常年征战的肃杀之气。
吴冕屏住呼吸，悄悄打量，低声呢喃：“这些赤海士兵，修为大多都在锻体五重左右……”
其余几名弟子也暗自松了口气，可还未等松懈下来，刘祇清冷的声音便在几人耳边响起。
“不要小瞧他们。”
刘祇目光凝重，死死盯着下方巡逻的士兵，心中了然。
这些士兵修为看似平平，可军人的战力，从来不能以寻常修士的标准评判。他们久经沙场，配合默契，厮杀经验丰富，招招狠辣致命，没有宗门弟子花哨的招式，只求一击毙命。
一名锻体五重的精锐士兵，真实战力起码媲美锻体七重的宗门弟子。
五人隐匿在暗处，大气都不敢喘，谨慎观察许久。巡逻士兵排布严密，防线滴水不漏，一旦贸然暴露，顷刻间便会遭到围杀。
几人实力低微，根本没有继续深入的资本，内心皆是生出退意。
“难道就要这样无功而返了吗？”袁奇眉头紧锁，语气满是不甘。
众人此刻确实看到了赤海王朝的巡逻人马，可仅仅知晓兵力排布，没有任何特殊情报，既查不到伏兵部署，也探不出敌军目的，此番探查没有半点实际价值。
若是就这样回去，必定会遭到傲慢的莫云斥责惩处。
正当众人进退两难、犹豫不决之时，山谷最深处骤然异动陡生。
嗡——
一道漆黑光柱毫无征兆冲天而起，穿透层层云雾，暗沉的黑光裹挟着阴冷诡异的气息，在昏暗山谷中格外刺眼。
周遭空气骤然变冷，阴风愈发凛冽，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祥之感笼罩在众人心头，让人头皮发麻、心神不宁。
黑光弥散之处，连地面的杂草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泛黄。
“好阴冷的气息……绝对不是寻常功法！”一名弟子浑身发冷，下意识后退半步，脸色惨白。
所有人本能心生畏惧，没人敢再往前半步。
此地本就是敌军腹地，如今又出现诡异黑光，继续深入无疑是自寻死路。
“走，我们赶紧回去！此地太过邪门！”有人急忙开口，只想逃离这片危险之地。
吴冕也忐忑不安，扭头看向身旁的刘祇：“刘师兄，我们……我们也要撤吧？”
刘祇目光沉沉，死死盯着那道冲天黑光，眼底精光闪动。
他能清晰感知到黑光深处蕴藏的神秘能量，其中定有蹊跷，若是就此离去，这次侦查便彻底毫无意义。
他稍作思索，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们先走。”
众人皆是一愣。
“我留下来，独自深入探查。”
刘祇言简意赅，没有丝毫犹豫。
其余四人修为薄弱，留下来只会成为累赘，不如让他们先行撤离，保全性命。
而他身法诡异，肉身强横，还有吞噬秘法傍身，自保能力远超常人，足以冒险一探。
“什么？”吴冕瞪大双眼，连忙劝阻，“刘师弟，万万不可！那黑光太过诡异，山谷深处危机四伏，单独进去太过凶险！”
“无妨。”刘祇轻轻摇头，神色淡然，“你们在此只会拖累彼此，速速返回营地复命，不必管我。”
几人相互对视，面露纠结，可看着那道令人心悸的黑光，再想到山谷里的精锐敌军，终究压下了劝阻的念头。
“刘师弟务必保重性命！我们回去等候消息！”吴冕虽然不知道对方一个垫底的外门弟子到底有什么自信可以深入探查，但既然对方如此自信，那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于是他郑重向刘祇抱拳，没有过多拖沓，带着其余三人小心翼翼褪去身形，沿着原路快步撤离黑风谷。
片刻之间，暗处只剩刘祇孤身一人。
阴风萧瑟，黑光弥漫。
刘祇挺直身躯，朝着那片幽暗深邃、暗藏诡异的山谷深处，缓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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