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家这间位于义庄偏院的账房,与其说是核算生死的枢纽,不如说是一座阴森的迷宫。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锭的臭味和尸体防腐用的石灰味,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气息。赵大狗被反绑着双手,扔在角落里。他没挣扎,只是歪着头,打量着眼前这个名为“审讯”,实为“观察”的场面。
坐在主位的年轻人,便是钱不多。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袖口绣着精致的银纹,与这破败的义庄格格不入。他皮肤白皙,手指修长,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眼神清冷得像是在看一件死物,而不是一个活人。“说说吧,”钱不多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是怎么知道那笔五千两的暗账的?”
赵大狗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笑得有些无赖:“钱少爷,这话说的,你钱家的大事小事,只要经了银子,还能瞒得过我赵半仙?别说五千两,就是去年腊月,府里给漕帮送的那批‘压船银’,走的是哪条道,我都门儿清。”
钱不多的手指微微一顿。那批压船银是私下走的,连账房大总管都不知道具体路径。这小子要么是胡诌,要么就是真的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哦?那你说说,那批银子走的是哪条道?”钱不多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
“走的水道,从虞江支流岔进芦苇荡,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交割。”赵大狗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亲眼所见。其实这都是他刚才翻黑账时记下的细节,稍微加工了一下而已。钱不多沉默了。这细节没错。看来这小子是真的摸到了一些东西。
但这还不够。钱不多需要确认这小子到底是个随机应变的小偷,还是个深藏不露的祸害。“那你再说说,”钱不多话锋一转,抛出了致命一击,“我钱家在城南的三家绸缎庄,上个月亏了多少?”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杀机。城南三家铺子是钱不多一系的私产,账目极乱,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理清亏损的根源。如果这小子随口胡诌,那就说明他只是在诈唬;如果他能说出具体数字和原因,那这人留不得,必须立刻灭口。赵大狗心里冷笑一声。终于等到你问正事了。
他前世在商场上见惯了这种家族内斗的把戏。这种亏损,无非就是几个套路:要么是进货价虚高吃回扣,要么是库存积压造成现金流断裂,要么就是店大欺客导致口碑崩盘。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了眼睛,仿佛在计算什么。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语速飞快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城南‘瑞祥号’,上月亏空二百七十两;‘锦绣阁’,亏空四百一十两;‘云罗斋’,亏空一百八十两。合计八百六十两。”钱不多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桌上,茶水溅湿了他的衣袖。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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