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江镇的深夜，总是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腐朽气息。赵大狗瘸着一条腿，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身后的叫骂声和火把光亮像跗骨之蛆，紧紧咬着他不放。周家夫人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那枚冰种翡翠就像是一根毒刺，扎进了这头母老虎的肉里，疼得她要不顾一切地把赵大狗撕碎。
“妈的，这泼妇够狠。”赵大狗喘着粗气，肺叶里像是着了火。他现在的身体太弱了，又是湿透的，又是受伤的，全靠一口气吊着。眼看前面的路被一堵高墙堵死，赵大狗心一横，借着助跑的势头，手脚并用往上攀爬。粗糙的墙面磨破了他的手掌，但他顾不得疼痛，翻过墙头，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松软的菜地里。
这里是镇上首富钱家的后花园。赵大狗顾不上欣赏这私家园林的景致，他趴在冬青丛里，听着墙外周家护院们气急败坏的搜寻声渐渐远去，这才敢大口地呼吸。“看来是甩掉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抬头打量四周。
钱家的院子大得离谱，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阴森又奢华。赵大狗记得，原主的记忆里，钱家是这虞江镇的天，不管是官府还是地痞，都得给钱家几分薄面。“既然来了，总不能白来。”赵大狗眼珠子一转，既然周家那边已经暴露，那二十两银子就是救命稻草，绝对不能再丢了。但他现在的样子，要是被钱家护院当成小偷抓起来，恐怕比落在周家手里还惨。
他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天亮再说。赵大狗忍着脚踝的剧痛，一瘸一拐地穿过花园，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这里有一排低矮的厢房，看起来像是下人住的地方，或者是库房。他试着推了推其中一扇门竟然没锁。屋里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墨香。赵大狗反手闩上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大致看清了屋里的摆设。
这似乎是一间账房。一张宽大的榆木桌，上面堆满了厚厚的账册，角落里还有一个半人高的铁皮保险柜。赵大狗眼睛一亮，这可是个好地方。钱家是做丝绸生意的，这账房里肯定少不了银子。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桌边，翻找起来。可惜，桌上除了账本就是算盘，连个铜板的影子都没有。他又把目光投向了那个保险柜。作为一个重生者，前世见过的保险柜比这高级多了。这种老式机械锁，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他找来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里，凭着记忆中的手法轻轻拨弄。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赵大狗心里一阵激动，小心翼翼地拉开柜门。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封书信和一本看起来更加厚实的账册。他随手翻开那本账册，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哪里是什么正常的生意账，分明是一本黑账！上面记录着钱家这些年偷税漏税的明细，还有几笔数额巨大的款项去向不明，备注写着“疏通”、“打点”，但具体的收受方却被用特殊的符号代替了。
“好家伙，原来这钱家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赵大狗心里冷笑。这年头，能在虞江镇只手遮天，要是屁股干净才奇怪。就在他看得入神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开锁声。
“谁在里面！”一声低喝，房门被猛地推开。几名手持棍棒的护院冲了进来，火把的光亮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赵大狗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黑账往怀里一塞，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好小子，果然是个贼！”领头的护院队长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名叫钱彪，是钱家老爷钱万三的远房侄子。钱彪冲上来，一把揪住赵大狗的衣领，恶狠狠地问道：“说！你来钱家做什么？是不是周家派你来的？”
赵大狗心里咯噔一下，周家？他们怎么会知道周家？难道周家和钱家还有勾结？他脑子飞速运转，脸上却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大……大爷，误会啊！我不是贼，我是来躲债的！”
“躲债？”钱彪冷笑一声，“躲债躲到我们钱家账房里来了？你当我三岁小孩吗？”
“真的！”赵大狗指着自己湿透的衣服和狼狈的样子，“外面周家的人在抓我，我是没办法才翻墙进来的。我发誓，我没偷东西，不信你们搜！”护院们上前搜身，除了那二十两碎银和那本黑账，确实没别的赃物。
钱彪看着那二十两银子，眼珠子一转，伸手就要去拿：“既然是贼赃，那就充公了。”
赵大狗一把按住他的手，惨笑道：“彪爷，这可是我的救命钱啊！周家的人要杀我，就因为这二十两银子。您要是拿了，我就真没活路了。”
“活路？”钱彪狞笑，“进了钱家的大门，你还想有活路？”
眼看一场毒打在所难免，赵大狗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冷静：“彪爷，打我可以，但这账房里的东西，您确定要动粗吗？”
钱彪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场镇住了，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赵大狗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刚才我翻账本的时候，好像看到有一笔五千两的银子，去年腊月，从府里的账上走了，但没记在明面上。那备注的符号……好像是给‘漕帮’的吧？”钱彪的脸色瞬间变了。那笔钱是他私下挪用，借给漕帮放高利贷的，要是被老爷知道了，他十条命都不够赔。
“你……你胡说什么！”钱彪额头冒汗，手里的棍子都有些握不稳了。
赵大狗知道吓唬住了，继续加码：“我还看到，上个月府里采买丝绸的价钱，比市价高了三成。那多出来的银子，好像进了……算了，当我没说。”钱彪彻底慌了。这小子怎么什么都知道？他看着赵大狗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精光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个看似落魄的捞尸人，深不可测。
“你想怎么样？”钱彪松开了手，语气软了下来。
赵大狗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淡淡道：“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想借贵宝地躲一晚，明天一早就走。至于这银子，还是还给我吧，我还要拿去买药治伤呢。”钱彪看着赵大狗，又看了看地上的银子，咬了咬牙，把银子扔回给了他。
“算你小子识相。”钱彪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今晚你就待在这儿，不准出去！要是敢乱说半个字，我撕烂你的嘴！”说完，钱彪带着护院们退了出去，还不忘把门锁上。屋里重新恢复了黑暗。赵大狗捡起地上的银子，塞进怀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靠在墙上，从怀里掏出那本黑账，借着窗外的月光，一页页地翻看。
“钱家……看来是个不错的切入点。”赵大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你们都不干净，那就别怪我赵大狗拿你们开刀了。”他摩挲着账本上那些复杂的符号，前世作为商业间谍的经验告诉他，这不仅仅是一本黑账，更是一张通往虞江镇权力核心的地图。而这张地图，将是他从捞尸人翻身做主人的第一块敲门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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