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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ngwu: From Beggar to National Hand

Chapter 6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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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Hongwu: From Beggar to National H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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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沈七是被门外的说话声吵醒的。

声音不大,压着嗓子,但架不住人多。七八个人同时压低声音说话,汇在一起就像一锅煮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往门缝里钻。他躺在床上听了几句,有外城口音,有江北口音,还有个嗓门特别大的不知道在跟谁吵——“我先来的!天没亮我就在这儿蹲着了!”

沈七坐起来搓了把脸。

搬来这铺子才两天,门口已经有人排队了。照这个势头下去,用不了多久,这条街的交通都得瘫痪。

他穿上衣服拉开门。

门外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排队的人从铺子门口沿着街墙往东排,经过茶水铺、铁匠铺、王富贵的绸缎庄,一直排到街尾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拐了个弯又往菜市口的方向延伸。粗粗扫一眼,少说四十来号人。有的自带小马扎坐着打盹,有的蹲在墙根啃干粮,还有两个女人抱着孩子,孩子哭得满脸通红,怎么哄都哄不住。

昨天才十几个,今天翻了三倍不止。

最前面站着个瘸腿老汉,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短褐,右腿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裤管扎在腰间,腋下夹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沈七记得他——昨天来过,来晚了没排上,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走。今天他学聪明了,天不亮就来,硬是抢到了第一个。

瘸腿老汉看见门开了,赶紧拄着拐往前挪了一步,脸上堆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

“沈神医,您可醒了。”

沈七的目光越过他,又看了一眼那条弯弯曲曲的队伍,深吸了一口早晨微凉的空气。

“林三到了没?”

话音刚落,林三从队伍后面连跑带颠地挤过来,左手拎着药箱,右手举着两个热腾腾的芝麻烧饼,嘴里还叼着一个。他跑到沈七面前,把烧饼往沈七手里一塞,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沈大夫吃早饭”,然后转身开始手忙脚乱地帮沈七搬桌子。

这小子今天比昨天早到了至少半个时辰。

沈七咬了一口烧饼。芝麻很香,面发得也软,确实比外城路边摊的水平高出一截。他一边嚼一边看了一眼林三带来的药箱——比昨天那个大了一圈,里头整整齐齐码着银针、药瓶、白布、剪刀,还有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针灸甲乙经》。

“带书来干嘛?”

“家师说,沈大夫要是什么时候心情好,说不定能指点一两句。”林三挠了挠头,耳朵有点红,“让我随身带着,随时准备着。”

“你师父想得倒挺美。”沈七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桌子搬好了吗?”

“好了!”

沈七在桌子后面坐下,卷起袖子。林三站在他右手边,银针已经摆好。小石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蹲在门口的石墩子上,怀里抱着个陶罐——李瘸子给准备的凉茶,说是给病人等的时候喝的。

沈七对排在第一的瘸腿老汉点了点头。

“过来坐。”

瘸腿老汉叫赵大,五十三岁,右腿是三年前被一辆运石料的马车碾断的。当时骨头碎得太厉害,大夫直接把膝盖以下锯掉了,伤口愈合之后就一直套着个皮套子。但从上个月开始,残端的皮肤开始溃烂,流黄水,疼得他晚上睡不着觉。他没钱找大夫,硬扛了一个月,直到昨天听人说城东出了个给乞丐免费看病的“泥菩萨”。

沈七让赵大把皮套子摘了。

皮套子取下来的瞬间,一股腐臭味散开。残端的皮肤已经溃烂了巴掌大一块,边缘红肿,中央有黄绿色的脓液渗出。典型的假肢摩擦导致的慢性溃疡,感染已经深入皮下组织。如果再不处理,用不了多久就会烂到骨头。

【诊断之眼】的数据和沈七的判断一致。没有全身感染,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林三,烧酒。”

林三赶紧把酒壶递过来。沈七用烧酒冲洗溃烂面,赵大疼得腿直抖,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沈七看了他一眼——外城这些底层百姓,忍痛的本事一个比一个强,不是不疼,是疼了也没人听,干脆不叫了。

沈七用银针挑破脓泡,把坏死的表皮一点一点清理干净,敷上药粉,用干净的白布重新包扎。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赵大低头看着自己重新包好的残腿,愣了好一会儿。

“这、这就完了?”

“你以为要多长时间?”沈七把剩下的药粉包好塞进赵大手里,“每天换一次药,保持干燥,皮套子里头垫层软布,磨破了别硬扛——烂肉不等人。”

赵大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一红。他拄着拐站起来,想说点什么感激的话,但嘴张了半天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是深深地弯下腰,给沈七鞠了一躬。

“下一个。”

第二个病人是个中年妇人,手里抱着个两岁左右的娃娃。孩子一直在哭,哭声又尖又哑,小脸涨得通红。妇人说孩子拉肚子拉了五天了,吃什么吐什么,眼看着一天比一天瘦。沈七用诊断之眼一扫——轮状病毒感染引起的急性肠炎,已经轻度脱水。他开了补液盐的方子,又用针灸在孩子的足三里和天枢穴各扎了一针,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

第三个是码头扛包的苦力,腰扭伤了半个月,没钱歇工,越扛越重,到后来连弯腰系鞋带都疼得冒冷汗。沈七给他做了正骨推拿,又教了三个拉伸的动作。苦力从床上爬起来试着弯腰,发现能摸到自己的脚踝了,当场给沈七跪下。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一整个上午,沈七没有离开过那把椅子。

来的人什么病都有。疥疮、烂牙、风湿、老寒腿、小儿疳积、妇女月经不调、挑夫肩上的陈年旧伤、乞丐身上数不清的虱子咬痕。有些病放在现代就是几分钟的事——开一管药膏、吃两颗消炎药,但在这个时代,这些小病能拖成大病,大病能拖到死。

每一个病人走的时候都比来的时候好一点。

有给沈七磕头的,有硬塞两个鸡蛋的,有一个老太太拿了自家腌的咸菜非要送给沈七,推都推不掉。林三在后面收东西,桌底下已经堆了半筐鸡蛋、三把青菜、一包红枣和两双布鞋。

“沈大夫,”林三忍不住感慨,“您这诊费收得——比太医院还高。太医院收银子,您收咸菜。”

“咸菜比银子实在,”沈七一边给一个老乞丐扎针一边说,“银子治不了饿。”

林三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这句话比太医院里所有的医书加起来都有道理。

中午的时候,李瘸子拄着拐来了,端着一碗热馄饨。馄饨是巷口老周家买的,皮薄馅大,汤里搁了紫菜和虾皮,闻着就香。沈七接过碗,低头吃了一口——烫得他倒吸一口气,但没停下来,三口两口扒完了。从早上到现在,他就吃了一个芝麻烧饼,确实饿了。

李瘸子在他旁边坐下,拐杖横在膝盖上,看着门口那条还在不断变长的队伍。

“今儿来了多少个?”

“没数,”沈七擦了擦嘴,“大概五十个左右。”

“五十个。”李瘸子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慢慢地摇了摇头,“沈大夫,你知道应天府有多少乞丐吗?”

沈七停下筷子,转头看他。

“多少?”

“没人真数过。”李瘸子的眼睛望着街对面那道斑驳的土墙,目光穿过墙壁,穿过巷子,落在某个很远的地方,“但老汉在街上要了二十年饭,这二十年里见过的、认识的、听说过的——光是外城这片,就有不下三千。算上内城、城郊、码头、各大城门外头的破庙,五千只多不少。”

沈七没说话。

五千。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五千乞丐,放在现代就是一个中型社区的规模,但在这里,他们是隐形的。史书上不会写他们,官员不会提他们,他们活着或者死了,就像路边野草一样无声无息。

“这五千人里头,一大半有伤病。”李瘸子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夏天烂脚,冬天冻疮,吃馊了的剩饭拉肚子拉到脱水,睡在桥洞底下被蛇咬。运气好的扛过去,运气不好的——臭水沟里多一具尸首,第二天保正带人拖走,城外乱葬岗一扔。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

他把拐杖换到另一只手上,转过身看着沈七。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哀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岁月磨得光滑而坚硬的平静。

“你救得了五十个,”李瘸子说,“但剩下的四千九百五十个呢?”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沉。

沈七把馄饨碗放在桌上,好一会儿没说话。前世他在急诊科,每天面对的都是从死亡线上往回抢人,最多的时候一天接诊一百二十个病人,下班的时候腿都是肿的。但至少他有同事、有设备、有药、有一个庞大的医疗体系在他身后撑着。现在呢?他只有一张桌子、一套银针、一个刚开始学习的学徒,和一个系统。

系统的药王宝库里有抗生素,有补血丸,有各种远超这个时代的药物——但每一样都要用逍遥值兑换。逍遥值有限,病人无限。光靠他一个人兑换系统药物,就算累到吐血也救不了几个人。

得让更多的人学会这些。

得让这些知识和药物,不再只属于他一个人。

这个念头刚在他脑子里成型,系统光幕就弹了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心态变化,触发隐藏任务:悬壶济世】

【任务内容:建立初级医疗教学体系,培养至少三名可独立处理常见病症的学徒;建立简易药材供应网络,使外城底层居民可获取基础药物】

【任务时限:三十天】

【成功奖励:逍遥值+500,解锁【药王宝库】第二层——批量药物兑换的权限(大幅降低兑换成本)】

【失败惩罚:名声值清零,药王宝库锁定三十天】

【任务评价:悬壶济世,不在一人一针,而在千人千方。】

沈七盯着光幕上那行“批量药物兑换的权限”看了很久。

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第一层药王宝库只能兑换单份成品药物,兑换成本高得离谱——一颗强效抗生素丸就要100逍遥值,够他心疼好几天。第二层解锁之后,应该能直接兑换配方或者批量原材料,成本至少降一半。

但三十天内培养出三名学徒,还要建立药材供应网络,这个难度不小。他现在只有一个林三——而且林三严格来说还是吕太医的人,算不算他的学徒都不好说。

“李叔,”沈七忽然站起来,“你认识字吗?”

李瘸子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

“认识——不多,看个书信还行。”

“够了。”沈七转过头看向旁边正在收拾银针的林三,“林三,从明天开始你每天上午跟我坐诊,下午——教小石头认字。基础药名先认全,一个月之内,我要他能独立处理风寒、腹泻和外伤消毒。”

林三瞪大了眼睛。

“沈大夫,小石头才七岁——”

“七岁怎么了?”沈七打断他,“我七岁的时候已经——”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背完《药性赋》”硬生生咽了回去。那是前世的事,沈峤七岁的时候确实已经能背《药性赋》了,但这话没法解释。

“七岁不早了,”他改口道,“早点学,早点出师。”

小石头从石墩子上跳起来,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豆子,大声说:“沈叔,我一定好好学!”

李瘸子拄着拐站起来,看了看小石头,又看了看沈七,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他没有说谢谢,只是伸手拍了拍沈七的肩膀,那只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在沈七肩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去。

“老汉再去买一碗馄饨,”他说,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沈大夫你中午没吃饱。”

说完拄着拐,一瘸一拐地往巷口走了。背影看上去和平时一样佝偻,但脚步好像比平时快了一点。

沈七转过头,看着门口还排着的队伍。

“林三,下午的病人还有多少个?”

林三踮起脚尖数了数:“大概还有二十来个。”

“接着看。”

“沈大夫您不歇会儿?”

“不用。”

沈七重新在桌后坐下。他不是不累,这具身体虽然恢复得快,但连着两天从早到晚的坐诊还是让他的腰和肩膀都在隐隐发酸。但他脑子里一直在回响李瘸子那句话——“剩下的四千九百五十个呢?”

这个问题暂时无解。

但他至少可以先把今天的二十个看完。

下午最后一个病人离开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沈七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颈椎发出咔咔两声脆响。林三已经累瘫在门槛上,折扇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了桌上的针线盘里,他都没力气去捡。小石头倒是精神头十足,抱着凉茶罐子给沈七倒了一大碗,然后蹲在旁边看他喝。

“沈叔,我明天就能开始学认药吗?”

“明天先学怎么写你的名字,”沈七喝完凉茶,把碗递给他,“药名的事,等你会写字了再说。”

小石头用力点头,抱着碗跑了。

沈七转过身看了一眼铺子里的桌子——那上面摆满了今天收到的东西。半筐鸡蛋、三把青菜、一包红枣、两双布鞋、一小袋小米、五个咸鸭蛋、一罐腌萝卜,还有不知道谁放的一小包干红枣,用旧报纸包着,扎着一根红绳。

这些东西对王富贵来说可能不值什么,但对送东西的人来说,每一件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林三终于有力气站起来,把药箱收拾好。临走的时候他在门口停了一下。

“沈大夫,今天那个瘸腿的赵大——他走的时候哭了。”

沈七正在关门,手在门板上停了一下。

“他说什么了吗?”

“什么都没说。”林三摇了摇头,“就是走的时候一直在抹眼睛。”

沈七推上门板,把门闩插好。

“哭不是坏事,”他说,“说明他觉得还有人管他。”

门关上了。街上的灯笼陆续亮起来,一盏接一盏,把青石板路面照出暖黄色的光斑。远处还能听见有人在说今天排队的事,声音渐渐远了。

沈七坐在床边,打开系统界面。逍遥值的数字已经跳到了一个新刻度,隐藏任务的倒计时也在角落里安静地走着。

他看了一眼势力图。图上的光点比昨天多了一些——那些新出现的、微弱的、散落在应天府外城各处的小光点,是今天来看病的百姓。每一个都是灰色的,每一个都小得几乎看不见,但聚在一起的时候,像一片散落的星屑。

李瘸子说,这满京城的乞丐,比你想的多得多。

沈七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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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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