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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incarnation to Immortality

Chapter 21 /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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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

Reincarnation to Immortal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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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崩解后的第三日,苍云山脉下了一场透雨。雨从五更天开始落,起初是细密的雨丝,后来渐大,将主殿广场上碎石间的血迹和黑尘冲得干干净净。被轮回印冲击波震裂的青石地砖缝隙里灌满了雨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幕,像无数块不规则的小镜子。山道两旁的松林被雨水洗得青翠欲滴,松针上挂满了水珠,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落。

陆沉舟站在主殿偏殿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窗外雨声淅沥,雨水顺着屋檐上破损的瓦片往下淌,在石阶上砸出一串深浅不一的小坑。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法袍——不再是杂役弟子的粗布衣裳,而是云阳真人让人连夜赶制的内门弟子服。衣料还算柔软,袖口绣着一道银线,但穿在他身上依然显得朴素得过分。丹田中的五色丹胚在三天前那一战中耗尽了大半灵力,此刻正缓慢地恢复着,丹胚深处的天外天裂缝安静地蛰伏着,不再像之前那样蠢蠢欲动。

“陆大哥。”赵小石端着一碗热粥推门进来,粥面上飘着几片切得极薄的灵药参片,是青木道人让人送来的。他筑基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不少,原本瘦小的身板挺直了,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沉稳,但端粥的动作还是和以前在杂役院时一模一样——小心翼翼地捧着碗沿,生怕洒出一滴。

陆沉舟接过粥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白粥顺着喉咙滑下去,让疲惫到极点的身体稍微暖和了几分。他放下碗,看着赵小石从怀里掏出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那是季清寒留下的名单,以及这几天吴世雄带着几个信得过的杂役弟子逐一核实的沾染者名录。赵小石用照夜之眼把这批人重新筛查了一遍,按沾染程度分成了三类——轻度的可以自行恢复,中度的需要外力辅助净化,重度的则必须由青木道人亲自出手才能保住丹田。

“外门四十二个名单上的人,主上崩解之后,有三十一个当场就好了。”赵小石翻开,指着上面用炭条画的红圈和黑叉,“他们体内的黑色纹路在那一瞬间全部消散了,比吃了任何解毒丹都快。有几个当场就突破了瓶颈,其中一个直接从练气九层冲到了筑基。”

“轮回印网络断了,被压制的东西会反弹。”陆沉舟并不意外,“这是好事。剩下的十一个呢?”

“八个是中度,青木师伯已经在处理了。还有三个——”赵小石顿了顿,翻到名单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三个名字,“这三个是当初从外门丹药房买私货最多的,吃了至少二十枚以上沾染过的聚气丹。他们体内的黑色纹路虽然不再扩散了,但已经渗入丹田太深,强行拔除会连丹田一起碎掉。不过他们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让青木道人稳住他们的丹田。拔除不了的就先封住,以后慢慢想办法。”陆沉舟将名单还给赵小石,“天剑宗那边呢?”

“厉剑鸣带过来的十名护卫里有两个沾染了轮回印,已经处理了,问题不大。两位随行长老中有一个是中度沾染,铁剑师伯亲自出手给他拔除的。”赵小石合上名单,补充了一句,“厉剑鸣还在偏殿外等着。跪了一整天了,谁劝都不走。”

陆沉舟放下粥碗,走到偏殿门口。厉剑鸣跪在偏殿外的青石台阶下,浑身被雨浇得透湿,那件金线滚边的白袍上溅满了泥点,金乌剑横放在膝前的地面上。他的嘴唇冻得发紫,膝盖下的青石板已经被体温捂热了一小片,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天剑宗少主的骄傲让他跪也要跪得端端正正。他体内的阴卷碎片被抽走之后,原本金丹巅峰的修为跌到了金丹中期,但气息反而比之前更纯粹了,没有那道禁制在体内不断吸扯灵力,他的剑意反而更加凝练。

“你跪在这里做什么。”陆沉舟的声音很平淡。

“求一个答案。”厉剑鸣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胡子拉碴的下巴上还挂着雨水,“我父亲为什么要把阴卷碎片封在我体内?他知道这东西是什么,知道主上在找它,知道青云宗这次有多危险。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厉天行,不是问我。”

“他不见我。”厉剑鸣的声音沙哑而空洞,雨水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淌,他也不擦,“我给宗门发了三道传讯符,全部石沉大海。最后一道是直接发给他的,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封印碎了’。他回了一个字——‘嗯’。”

陆沉舟沉默了好一会儿。雨声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白。厉天行收到儿子的传讯,知道他体内的阴卷碎片碎了,只回了一个“嗯”。这个反应既不像愧疚,也不像意外,倒更像是一个等待了十年的人终于等到了预料之中的结果。在他掌握的所有线索中,厉天行从始至终都是知情的——沈素心的预言、阴卷碎片的下落、主上的存在,这些他通通知道。但他选择了沉默,选择把碎片封在亲儿子体内,选择不告诉任何人。为什么?

“沈素心在天剑宗留了一个预言。”陆沉舟缓缓开口,“你父亲守了这个预言十年。我要去见他。”

“他不会见你的。他连我都不见。”

“他会见的。”陆沉舟转身走回偏殿,“因为预言里说的那个人,是我。我也需要他亲口告诉我,沈素心当年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以及,她留在我灵魂深处那半部阴卷,到底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偏殿深处,铁剑上人和青木道人正围在紫阳真人的床前。紫阳真人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榻上,身上的血污已经被清理干净,换了一身素白的里衣。他的双眼紧闭,面色灰败,呼吸弱得几乎感应不到,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还证明他还活着。燃烧寿元换来的力量在那一战中消耗殆尽,他在主上崩解的那一刻便昏了过去,至今未醒。青木道人将手掌贴在他背心,碧绿色的木系生机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体内,护住他心脉最后一点温度。

“能醒吗?”铁剑上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紫阳真人。

“能。”青木道人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他自己也只剩最后一棵古木虚影还残留在青木万象图上,“但他燃烧了全部寿元。醒过来之后,顶多还有三个月。”

陆沉舟走到榻前,低头看着紫阳真人枯槁的面容。这个老人从井底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油尽灯枯了,但他还是选择在最后一战中吞下回天丹,用自己最后的寿元给所有人换了一炷香的时间。没有那一剑,主上的实体就不会被牵制住,陆沉舟就没有机会用裂缝切断他的锚。他用自己的命,给这场持续了三千年的追杀画上了**。

“主上的事,天剑宗那边需要一个交代。”铁剑上人转过身来,面色凝重,“厉剑鸣虽然现在跪在外面求答案,但天剑宗毕竟是东域第一宗门。他们的少主在青云宗受了伤,体内的封印碎了,这件事瞒不住。厉天行那边迟早会派人来问。”

“不用等他派人来。”陆沉舟说,“我去天剑宗。”

铁剑上人眉头微皱:“你现在去天剑宗?厉天行那个人你不了解。他活了一千五百年,是东域最老的元婴巅峰之一。他的修为不在紫阳师兄之下,城府更是深不可测。你一个筑基期——”

“他知道沈素心的预言。知道主上在找什么。”陆沉舟打断了铁剑上人的话,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沉得扎实,“但他守了这个秘密十年,一个字都不说。连他儿子都不告诉。我必须知道为什么。”

他顿了顿,从储物戒中取出那部被照夜之力封印的阴卷。经卷悬浮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暗金色的符文在银白色光芒的压制下安静地流转着,不再具有任何攻击性。整部经卷的气息已经完全变了——之前是阴寒外散的吞噬之力,现在则是内敛温润的封印之力。

“而且,沈素心当年降临东域,选择在苍云山脉落脚,绝不是偶然。青云宗、天剑宗、玄阴教——这三大宗门的位置恰好围成一个三角形,三角形的中心就是苍云山脉主峰。她选这里,是因为这里靠近三大宗门的枢纽。天外天的大门开在主峰之巅,她的衣冠冢埋在黑龙潭底,她的照夜之体传给了赵小石,她的预言留在天剑宗。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她追杀了主上几千年,跨过了不知多少个世界,最后在东域布下了这盘棋。而厉天行,是她棋盘上最关键的一颗子。”

“你去天剑宗,需要多久?”青木道人抬起头。

“来回至少十天。加上见厉天行的时间,半个月。”

铁剑上人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柄断剑,背面刻着一个“铁”字。“带上我的令牌。天剑宗有几个老家伙欠我人情,虽然不多,但保你进山门不成问题。至于厉天行——如果他真想杀你,我的令牌也拦不住他。你自己掂量。”

陆沉舟接过令牌,收进储物戒。这时跪在门外的厉剑鸣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被雨水浇不灭的倔强:“我跟你们一起回去。回天剑宗。他欠我一个答案。也欠你们一个交代。”他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因为跪得太久而发软,晃了两下才站稳,“父亲既然等了十年的预言,那他就一定知道你今天会去。他不见我,但他一定会见你。”

陆沉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当日午后,陆沉舟、赵小石和厉剑鸣三人悄然离开了青云宗。雨已经停了,苍云山脉的群峰被雨水洗过后格外清晰,东峰终年不化的积雪在云层缝隙中露出一点银白色的尖顶,像一柄被擦亮的剑。山道上的青石板被雨水泡得发软,踩上去微微下陷,鞋底沾满了湿泥和碎草屑。走到山门外的岔路口时,陆沉舟停下脚步,转身望向身后。

青云宗的主殿在云海中若隐若现,殿角的飞檐挑着一串风铃,雨后的风铃声音清脆而遥远。偏殿方向依稀能看到铁剑上人站在窗前目送他们的身影。更远处,紫阳真人沉睡的木榻前,青木道人仍在不断地渡入木系生机,那最后一棵古木虚影的碧绿光芒微弱却坚定地亮着。三个月。紫阳真人还能撑三个月。他一定要在三个月内从天剑宗赶回来——如果可能的话,他要在紫阳真人闭上眼之前,把这场三千年的追杀从头到尾全部捋清楚,然后告诉他:你徒弟没有白死。

“走吧。”陆沉舟转过身,迈步踏入下山的路。身后赵小石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裹紧紧跟上,包裹里是他母亲留在石盒中的那些银白色粉末——他把粉末用油纸细细包了三层,贴身放好,又在包裹外面系了一个死扣。厉剑鸣走在最后,金乌剑重新挂回腰间,剑鞘上的金色符文在雨后初晴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他的步伐比来时慢了,也稳了,每一步都踩得比从前更踏实。

从青云宗到天剑宗,御剑飞行只需三日。但厉剑鸣修为刚跌落到金丹中期,需要时间稳固;赵小石虽然筑基了,但还没学过御剑,只能坐在厉剑鸣的金乌剑上;陆沉舟自己的丹胚灵力尚未恢复,只能勉强御一把铁剑跟在后面。三人走走停停,五日后才进入天剑宗的地界。

天剑山脉和苍云山脉截然不同。苍云山脉终年云雾缭绕,山势雄浑厚重;天剑山脉则像是被人用剑劈出来的——山峰陡峭如剑刃,峰峰独立,直刺苍穹。山脉主峰“天剑峰”高达万丈,通体覆盖着一层铁灰色的岩石,远远望去如同一柄出鞘的巨剑插在大地上。山腰以上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岩石和终年不化的寒冰。山腰以下是层层叠叠的剑阁,沿着山势盘旋而上,每一座剑阁的飞檐都挂着铜铃,山风吹过时万铃齐响,声震山谷。

山门处的守卫远远看见三道遁光,正要上前盘查。厉剑鸣从金乌剑上跳下来,将腰间的少主令牌往守卫面前一亮。守卫脸色大变,当场跪倒:“少主!您怎么——宗主说您至少还要三天才能回来——”

“我提前回来了。”厉剑鸣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我爹呢?”

“在剑阁闭关。已经闭了七天了,谁都不见。”

“那就让他出来。”厉剑鸣将少主令牌往守卫手里一塞,语气里多了一丝罕见的强硬,“就说他等了十年的那个人,来了。”

剑阁是天剑宗的核心禁地,位于天剑峰半山腰一块天然凸出的巨岩上。整座剑阁由一整块铁灰色的剑罡岩凿成,高三层,形如一柄倒插在岩壁上的石剑。阁顶常年笼罩在一层凌厉的剑气之中,元婴期以下的修士连靠近都做不到——剑气会自动攻击任何未经允许靠近的生灵。

厉剑鸣走到剑阁门前,门口的禁制感应到他的气息,自动向两侧散开。他推开门,门内是一道直通地下的盘旋石阶,石阶两旁的墙壁上刻满了历代天剑宗宗主的剑痕,每一道剑痕都蕴含着不同的剑意。陆沉舟跟在厉剑鸣身后,目光从那些剑痕上扫过,他认出了其中最老最旧的那一道——厉天行的剑意,锋锐而内敛,剑痕入石三寸却不伤石面肌理,这种控制力只有元婴巅峰的剑修才能做到。

石阶尽头是一扇沉重的铁门。门上没有锁,没有禁制,只有一道极细的剑痕从门框斜斜划过,将整扇门和门框牢牢“缝”在一起。厉剑鸣伸手在剑痕上一抹,指尖被残留的剑意划破,一滴血落在剑痕上,剑痕缓缓裂开,铁门轰然向内打开。

门内是一间不大的静室,四壁空空,只有正中央放着一个蒲团。蒲团上盘膝坐着一个老者,须发皆白如瀑般垂落到膝上,面容清瘦但棱角分明,双眼闭合,周身没有一丝灵力波动,看上去就像一尊石像。

厉天行。天剑宗当代宗主,元婴巅峰剑修,活了近千年的东域传奇。传说他的剑快到没有人见过他拔剑,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厉剑鸣走到老者面前三步处,单膝跪地,将金乌剑横在膝前。然后他把右手往左肩上一按,用力一撕,法袍从肩膀裂到胸口,露出胸口一片触目惊心的伤疤——那是封印破裂后残余的剑意灼伤,皮肤焦黑翻卷,隐约还能看到皮下淡淡流转的金色剑意残片。

“父亲。封印碎了。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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