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章：死党与试探
周建国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竞赛的注意事项和历年题型特点，声音里满是兴奋。杜玄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但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窗外。香樟树的影子在风中轻轻晃动，那条小路上已经空无一人。墨镜男消失了，但杜玄知道，他一定还在某个角落，用某种方式注视着这里。监视在继续，而他的“表演”，也必须更加完美。杯中的水已经凉了，杜玄端起杯子，将最后一口喝尽。
“好了，你先回去上课吧。”周建国终于结束了讲解，看了看手表，“下午第一节是英语，别迟到。资料我明天给你。”
杜玄站起身：“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午休时间快结束了，远处传来学生奔跑回教室的脚步声和嬉笑声。空气里飘着食堂饭菜残留的油腻气味，混合着消毒水清洁地面的刺鼻味道。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灰尘在光柱中缓慢飞舞。
杜玄走得很慢。
他的神识在体内缓缓运转——虽然这具凡躯的经脉淤塞，灵气感应近乎于无，但仙帝级的神魂强度，依然能让他感知到周围三十米范围内的细微动静。脚步声、呼吸声、远处教室里的窃窃私语，甚至窗外飞过的麻雀振翅的频率，都清晰地传入他的意识。
没有异常。
至少，那个墨镜男没有跟到教学楼内部。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杜玄很清楚，龙组这种机构，监视手段绝不止肉眼观察那么简单。摄像头、监听设备、甚至可能存在的异能者远程感知——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回到教室时，午休结束的铃声刚好响起。
“叮铃铃——”
尖锐的铃声在楼道里回荡，学生们从四面八方涌回教室。杜玄推开后门，走回自己的座位。夏晚晴已经坐在那里，正低头整理着英语课本。她似乎察觉到杜玄回来，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但那一瞬，杜玄捕捉到了她眼中的复杂情绪——好奇、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关切。
“杜玄。”前排的英语课代表转过身，递过来一张试卷，“王老师让发的，下午讲。”
“谢谢。”杜玄接过试卷，纸张边缘有些毛糙，油墨味很重。
教室里渐渐坐满。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课桌上，能看见木纹里积年的灰尘和刻痕。黑板上还残留着上午数学课的部分板书，粉笔字迹在光线下泛着白色。
上课铃响第二遍时，英语老师王秀英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
“Class begins!”
“Good afternoon, teacher!”
整齐的问候声后，课堂进入正轨。王秀英四十多岁，烫着卷发，戴着金丝眼镜，说话语速很快。她开始讲解试卷上的完形填空，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杜玄听着，目光落在试卷上。
这些题目对他来说，简单得如同儿戏。前世他飞升仙帝，遨游诸天万界，掌握的语言何止万千。英语？不过是最基础的交流工具之一。他甚至能听出王秀英发音中几个细微的音准问题——但她教高中生，已经足够了。
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周围的环境上。
窗外的香樟树在风中沙沙作响。隔壁班传来物理老师讲解牛顿定律的浑厚嗓音。走廊里偶尔有教务处的老师快步走过，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还有——右后方，隔了两排的位置。
那是刘飞的座位。
杜玄不用回头，也能“听”到胖子粗重的呼吸声，还有他偷偷在课桌下翻看漫画书时，纸张摩擦的窸窣声。这家伙，英语课从来不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教室地面上移动着光影。黑板上方的时钟指针指向下午三点十分。
“好了，这节课就到这里。”王秀英合上教案，“下课。”
“起立！”
“老师再见——”
桌椅挪动的声音响起，学生们纷纷起身。课间休息十五分钟，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有人冲向厕所，有人聚在一起讨论题目，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杜玄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他在等。
果然，不到一分钟，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就凑了过来。
“玄子！”
刘飞一屁股坐在杜玄前排的空位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脸上堆着笑，眼睛眯成两条缝，但眼神里却闪着兴奋和好奇的光。
“牛逼啊兄弟！”刘飞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掩不住，“上午数学课那题，你咋解出来的？我连题目都没看懂！”
杜玄抬眼看他。
刘飞，他高中时代唯一的死党。前世，这个胖子一直陪着他，从高中到大学，甚至在他最初创业时，还偷偷把攒的零花钱塞给他。后来杜玄踏上修仙路，渐行渐远，两人断了联系。再后来，杜玄听说刘飞父亲在官场斗争中站错队，家道中落，胖子去了南方打工，从此杳无音信。
这一世，不会再这样了。
“暑假闲着没事，看了点大学数学。”杜玄平静地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早餐吃了什么。
“大学数学？”刘飞瞪大眼睛，“你自学的？”
“嗯。”
“我靠……”刘飞挠了挠头，脸上的肥肉跟着颤动，“你这藏得也太深了吧？以前数学考试，你也就中游水平啊。”
“以前没认真。”杜玄笑了笑，“现在想通了，得拼一把。”
这话半真半假。但刘飞信了——或者说，他愿意信。死党之间，有时候不需要太多解释。
“行，你牛逼。”刘飞竖起大拇指，但随即，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身体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不过玄子，你得小心点。”
杜玄眼神微动：“怎么了？”
“林峰。”刘飞朝教室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那小子上午丢了那么大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听说……他好像找了校外的人。”
“校外的人？”
“嗯。”刘飞点头，表情严肃起来，“我中午去小卖部买水，看见林峰在操场角落打电话，语气挺凶的。虽然没听清具体说什么，但提到了‘虎哥’什么的……我猜，可能是社会上混的。”
虎哥。
杜玄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
前世，林峰确实找过校外的人找他麻烦。那个“虎哥”本名张虎，是江城本地一个小混混头目，手下有十几号人，专门接一些打架、讨债的脏活。当时杜玄被堵在巷子里，挨了一顿揍，鼻青脸肿地回家，还不敢告诉父母。
但现在……
杜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仙帝之躯，哪怕只是凡胎，也不是几个混混能碰的。他的战斗意识、对力量的掌控、甚至一个眼神中蕴含的神魂威压，都足以让普通人瞬间丧失行动能力。
不过，他不能暴露。
“我知道了。”杜玄点头，“谢谢提醒。”
“客气啥。”刘飞摆摆手，但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件事……”
他犹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继续开口：“你爸那个厂子，最近是不是不太顺？”
杜玄的心微微一沉。
来了。
“你怎么知道？”他问，语气依然平静。
“我爸说的。”刘飞父亲在工商局工作，虽然只是个普通科员，但消息灵通，“他前几天吃饭时提了一嘴，说你们家那个‘建国机械加工厂’，最近好像被一家新公司盯上了。”
“新公司？”
“叫‘兴达机械’。”刘飞回忆着，“注册没多久，但势头很猛，专门抢小加工厂的订单。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爸说，他好像在工商局见过你大伯杜建国，和兴达的人一起吃饭。”
杜玄的眼神冷了下来。
果然。
和前世一模一样。
大伯杜建国，父亲陈建国的亲哥哥。前世，就是这个所谓的“亲人”，联合外人，一步步把父亲苦心经营的小厂逼到绝境。订单被抢，原料断供，资金链断裂……最后父亲不得不低价转让厂子，还欠了一屁股债，从此一蹶不振。
而杜建国，拿着从弟弟那里吸的血，开了自己的公司，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我知道了。”杜玄的声音很轻，但刘飞却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玄子，你……”刘飞欲言又止。
“没事。”杜玄摇摇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咱俩谁跟谁。”刘飞拍了拍胸口，“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上课铃响了。
刘飞起身回座位，椅子又发出一阵**。杜玄看着他胖乎乎的背影，心里涌起一丝暖意。
这一世，他要守护的，不止是父母和夏晚晴。
还有这个真心待他的死党。
下午的后两节课是语文和自习。
语文老师讲解古文，杜玄听着，思绪却已经飘远。他在脑海里梳理着信息：林峰的报复、父亲工厂的危机、大伯的算计、龙组的监视……还有，即将到来的数学竞赛。
时间很紧。
但他有足够的把握。
放学铃响起时，夕阳已经西斜。橘红色的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教室染成温暖的色调。学生们开始收拾书包，桌椅碰撞声、拉链声、说话声混杂在一起。
杜玄不紧不慢地把课本装进书包。他的动作很稳，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从容。
“杜玄。”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杜玄转头，看见夏晚晴站在桌边。她背着浅蓝色的书包，双手握着书包带，手指微微收紧。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和微微泛红的脸颊。
“怎么了？”杜玄问。
夏晚晴咬了咬嘴唇，似乎在下定决心。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你……你最近变化好大。”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数学课上的那道题，还有周老师找你……我都看见了。”
杜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前世，夏晚晴也是这样。总是默默关注他，在他失落时递来纸条，在他熬夜复习时悄悄放一盒牛奶在他桌上。但他当时一心只想逃离这个平凡的世界，去追求所谓的大道，从未回头看过她一眼。
直到她因家族联姻被迫嫁人，郁郁而终。
这一世，不会了。
“人总是会变的。”杜玄轻声说。
“嗯……”夏晚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还有，林峰他……他可能会找你麻烦。你……注意安全。”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颊更红了，像是晚霞染上了最浓的一抹色彩。她不敢看杜玄的眼睛，转身就要走。
“夏晚晴。”杜玄叫住她。
女孩停住脚步，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紧。
“谢谢。”杜玄说，“我会小心的。”
夏晚晴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出了教室。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但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合着阳光和书本的味道。
杜玄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夕阳的光从那里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他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值日生在打扫卫生，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作响。楼梯间传来学生奔跑下楼的脚步声，还有兴奋的谈笑声，渐渐远去。
杜玄走得不快。
他在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父亲工厂的危机必须尽快解决。兴达机械、大伯杜建国……这些麻烦，他要亲手掐灭在萌芽状态。但怎么解决，需要讲究方法。
直接动用武力？太粗暴，而且容易暴露。
用商业手段？他现在一没钱二没人脉。
那么……
杜玄的脑海里，浮现出父亲工厂的布局。前世他去过很多次，每一个角落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个不大的加工厂，主要接一些机械零件代工的活。设备老旧，工艺传统，工人也都是些老师傅。
但，并非没有潜力。
杜玄记得，仓库角落里堆着一批“废料”——其实是标签贴错的特种钢材，性能优良，但因为误判，被当作普通废铁处理。前世，这批钢材直到工厂倒闭都没人发现，最后被当作废品卖掉了。
还有，几个关键工序的工艺参数可以优化，能耗可以降低至少百分之三十。
这些，都是他可以“合理”展现的“知识”。
走到一楼时，杜玄停下脚步。
教学楼大厅的玻璃门外，夕阳正浓。操场上还有学生在打篮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篮球撞击篮板的闷响、兴奋的呼喊声，混杂在傍晚的风里。
杜玄推开玻璃门。
温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传来校门口小贩的叫卖声：“烤肠——热乎的烤肠——”
他走下台阶，朝校门口走去。
但刚走几步，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神识感知范围内，出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
那个墨镜男。
就在校门对面的报刊亭旁，靠着电线杆，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但目光的焦点，分明落在校门口的方向。
杜玄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
他的步伐节奏没有变化，呼吸平稳，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放学后的轻松表情。但神识已经锁定了那个身影。
距离三十米。
二十五米。
二十米。
杜玄走出校门，汇入放学的人流。学生们三五成群，说笑着往各个方向散去。路边停着不少来接孩子的家长，电动车、自行车、还有几辆轿车，喇叭声、招呼声此起彼伏。
他朝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但神识始终留意着身后。
墨镜男动了。
他收起报纸，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距离保持在二十米左右，混在人群中，很隐蔽。但杜玄的感知，能清晰地捕捉到他每一步的落点、呼吸的频率、甚至心跳的节奏。
没有恶意。
至少现在没有。
只是监视，观察，收集数据。
杜玄走到公交站，站台上已经挤满了学生。他站在人群边缘，目光投向马路对面。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金色。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影子。街角的奶茶店飘出甜腻的香味，几个女生排队等着买饮料。更远处，一家五金店门口，老板正蹲着修理一台旧电机，扳手敲击金属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一切都那么平凡，那么真实。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世界。
公交车来了。
杜玄随着人群上车，投币，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后退。他看见墨镜男站在站台上，没有上车，只是目送公交车离开。
然后，那人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什么。
但杜玄能猜到内容。
无非是“目标正常放学，乘坐3路公交车回家，无异常行为”之类的报告。
公交车在街道上行驶，穿过一个又一个路口。夕阳的光从车窗斜照进来。来，在车厢里移动。杜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脑海里规划着接下来的行动。
先去父亲工厂看看。确认那批特种钢材还在，确认工艺问题具体在哪里。然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偶然”发现这些问题，提出改进方案。
至于大伯杜建国……
杜玄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会让这个所谓的“亲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需要积累资本，需要建立合理的“天才”人设，需要在不引起龙组过度警惕的前提下，逐步展现能力。
公交车到站了。
杜玄睁开眼，下车。这里是城郊结合部，街道不如市中心整洁，路边堆着一些建筑垃圾。空气中飘着附近工厂排放的淡淡烟尘味，混合着路边小吃摊的油烟气息。
他朝家的方向走去。
但走了几步，又停下。
父亲工厂就在前面不远，拐过两个路口就是。现在时间还早，母亲应该在家做饭，父亲可能还在厂里。
去看看。
杜玄改变方向，朝工厂走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粗糙的水泥路面上晃动。路边的野草在风中摇曳，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叽叽喳喳。远处传来工厂机器的轰鸣声，沉闷而有节奏。
拐过第一个路口时，杜玄的脚步再次一顿。
神识感知范围内，出现了另一个熟悉的气息。
不是墨镜男。
是……林峰。
就在前面巷子口，靠着墙，嘴里叼着烟。他身边还站着两个人，穿着花衬衫，胳膊上有纹身，一看就不是学生。
三个人，堵在去工厂的必经之路上。
杜玄的眼神冷了下来。
来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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