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巨大的黑影冲天而起,带起漫天水花。那是一只足有房屋大小的蟾蜍,通体暗红,皮肤布满拳头大的肉瘤,每个肉瘤都在缓缓蠕动,渗出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最恐怖的是它的眼睛,足有脸盆大,赤红如血,正死死盯着空中的血月。
“吼——!”
血蟾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张开巨口,对着血月虚影吞吐。肉眼可见的血色月华被它吸入腹中,它身上的肉瘤随之鼓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就是现在!”老酒低喝,“它吞吐月华时不能移动,你去摘莲!血月莲就在它身下三尺,靠近水面的位置!”
白尘早已蓄势待发,闻言如箭射出,直扑潭面。
血蟾察觉到了入侵者,赤红的眼珠转动,死死地锁定白尘。
但它正在吞吐的关键时刻,身体无法移动,只能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口中喷出一团暗红色毒雾,瞬间弥漫开来。
“闭气!”老酒喝道,同时抬手一挥,一道青光掠过,将毒雾驱散少许。
但仍有少量毒雾触及白尘。
白尘只觉得皮肤一阵灼痛,眼前发黑,灵力运转顿时滞涩。这毒雾竟能侵蚀灵力!
“运转功法,以煞克煞!”老酒的声音穿透毒雾传来。
白尘咬牙,全力运转功法。
经脉中那些炼化的血煞气被激发,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红光,竟将毒雾隔绝在外。虽然红光在毒雾侵蚀下迅速黯淡,但足够他冲到血蟾身下。
果然,那里有一株奇异的莲花。
莲茎暗红,叶片如血玉雕成,莲蓬上只结了一颗莲子,殷红如血,在月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
这就是血月莲!
白尘伸手去摘,指尖触及莲茎的瞬间,一股冰寒刺骨的煞气顺着手臂直冲识海!
他闷哼一声,眼前幻象丛生——尸山血海,白骨成堆,无数怨魂哀嚎着扑来,要将他拖入无间地狱。
“静心!”老酒的喝声如惊雷炸响。
白尘一个激灵,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片刻。他不再犹豫,一把抓住莲茎,用力一拔!
莲茎应声而断。
几乎同时,血蟾发出震天怒吼。月华吞吐被打断,它彻底暴怒,巨口张开,一道水桶粗的血色光柱直奔白尘而来!
那光柱所过之处,空气嗤嗤作响,连毒雾都被蒸发。白尘毫不怀疑,若被击中,自己瞬间就会汽化。
“躲不开了……”
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将血月莲往怀里一塞,同时全力催动功法,体表红光暴涨,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暗红色的光盾。
这是他这几日自己琢磨出的粗浅法门,以血煞气凝聚成盾,却从未实战用过。
轰——!
光柱撞上光盾。
白尘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光盾只支撑了一瞬就轰然破碎,残余的冲击力狠狠撞在他胸口,肋骨不知断了几根。
但他没死。
光盾虽然碎了,却为他争取到一瞬的时间。就在这生死关头,他福至心灵,忽然想起无字书上新显现的一行字:
“煞气化形,虚实相生。”
他并不懂其中深意,但本能地,将体内所有灵力——包括刚刚炼化的、尚未完全驯服的血煞气——全部爆发出来,在身前化作一片朦胧的血色雾气。
光柱冲入雾气,竟如泥牛入海,速度骤减,威力大减。等穿过雾气击中白尘时,十成力已去了七成,虽然仍将他重创,却不致命。
“咦?”远处岩缝中,老酒眼中闪过惊异。
那血蟾一击不中,更加暴怒。它彻底放弃吞吐月华,庞大的身躯一跃而起,如泰山压顶般砸向白尘。
“师父!”白尘嘶声大喊。
没有回应。
他心中一沉,难道师父的伤发作了?
来不及多想,血蟾已至头顶。阴影笼罩,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此时,一道瘦小的身影从岩缝中冲出,挡在白尘身前。
是白小棠。
她不知何时醒了,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张开双臂,直面那山岳般的巨兽。她小小的身躯在血蟾面前,如蝼蚁般渺小。
“小棠!”白尘目眦欲裂,想扑过去,却动弹不得。
血蟾的巨口已至白小棠头顶。
这千钧一发之际,白小棠胸前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那光起初很微弱,如风中残烛。但下一刻,光芒暴涨,化作一道柔和的白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中,隐约可见一枚玉钥的虚影,缓缓旋转。
那就是天机钥吧!
白尘脑中轰然一震。
原来钥匙真的在妹妹身上!
不!
不是在她身上,而是……融入了她的体内!
血蟾被白光一照,发出凄厉的惨叫,仿佛见到了天敌,庞大的身躯竟开始融化,皮肤溃烂,肉瘤炸开,暗红色的血液如雨洒落。
但它毕竟是二阶巅峰妖兽,临死反扑,一口毒血喷向白小棠。
白小棠胸前的白光已然黯淡下去,她小脸惨白,显然耗尽力气,呆呆看着毒血袭来,竟是忘了躲避。
“不——!”
此时,白尘不知哪来的力量,猛然地扑过去,将白小棠护在身下。
毒血浇在他背上,嗤嗤作响,瞬间蚀穿皮肉,露出森森白骨。难以形容的剧痛袭来,他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
就在此时,一道青光从天而降,落在白尘身上。
是老酒。
他终于出手了,只是脸色比纸还白,嘴角渗出血丝。那道青光温和却坚韧,将白尘和白小棠笼罩,隔绝了后续的毒血。
“走!”
老酒一手一个,抓起两人,化作一道遁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天际。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三道剑光落在血月潭边。
正是白家三长老一行人。
他们看着潭中血蟾庞大的尸体,以及周围尚未散去的战斗痕迹,脸色阴沉。
“是那小子,”一个中年修士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有血煞气残留,还有……天机钥的气息。”
三长老盯着那摊融化大半的血蟾尸体,眼中寒光闪烁:“天机钥果然在那丫头体内。好,好得很。追!”
“长老,这还有第三人的气息,应是同白峰那小子一起的……”
“一起杀。”三长老语气冰冷,“不管他是谁,敢觊觎我真宝秘密,都得死。”
剑光再起,循着尚未散尽的气息,向西急追。
而百里外的一处山洞中,老酒将白尘和白小棠放下,自己则踉跄几步,扶住洞壁,哇地喷出一口黑血。
“师……师父……”白尘勉强睁开眼,看到老酒惨白的脸色,心中一紧。
“死不了,”老酒摆摆手,从怀中摸出血月莲,掰下一片花瓣塞进白尘嘴里,“含着,别吞。这能解血蟾毒。”
花瓣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气息,迅速蔓延全身,白尘背部的剧痛顿时减轻许多。
白小棠也醒了过来,看到哥哥背上恐怖的伤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傻丫头,哭什么,”老酒摸摸她的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救了你哥哥,也救了我。”
老酒忽然看向白尘,沉声道:“天机钥的事,你们必须烂在肚子里。那东西一旦暴露,整个修真界都会来抢。今日之事,除了我们三个,绝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明白吗?”
白尘重重点头。
“你,”老酒又看向白小棠,“钥匙既然在你体内,便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劫数。从今日起,我开始教你修炼。你资质不差,只是白家那套功法不适合你。我教你一套‘月华心经’,正好与你体内天机钥的月华之力契合。”
白小棠懵懂点头。
老酒盘膝坐下,调息片刻,脸色稍缓,才道:“白家的人快追上来了。你伤势不轻,我们需要在此休整三日。三日后,无论恢复如何,都必须离开。”
他顿了顿,看向洞外深沉的夜色。
“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但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白尘忍着痛,握紧妹妹的手。
他知道,从妹妹体内亮起白光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人生,就再也无法平静了。
天机钥,真宝,白家,还有师父神秘的过去……
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收紧。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变强。
强到足以斩碎这张网,强到足以保护妹妹,强到足以……掌握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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