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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Am the Tyrant of Ming

Chapter 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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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I Am the Tyrant of 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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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子收紧的那一刻,他听到了自己颈椎断裂的声音。

不是咔嚓一声。是那种闷闷的、像折断枯枝的声音。然后就是窒息——肺被人攥住、拧干、再塞回去继续拧。眼球外凸,舌头外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京城的哭喊声越来越远。

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只有黑暗。无尽的、往下压的黑暗。

还有恨。

烧穿骨髓、溶进血液、刻进魂魄的恨。恨那些空谈误国的东林党人,恨那些贪得无厌的文官,恨那些吸食天下的藩王,恨每一个把他当猴耍了十七年、最后把他卖得干干净净的“忠臣”。

最恨的,是他自己。恨自己蠢,恨自己心软,恨自己到死才明白——做好皇帝,就是找死。

“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朱由检猛地睁开眼。

第一反应不是看谁在叫,而是一把掐住自己的脖子。

脖子是完整的。没有绳子,没有勒痕。但心跳快得不正常,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冷汗湿透了整件寝衣,后背凉得像被人泼了冰水,整个人都在发抖。

“陛下!”王承恩跪在床前,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太医!太医快滚进来!”

朱由检没理他。他死死盯着王承恩的脸——年轻的、没有白发的、没有那种看着他一天天熬死却无能为力的眼神的王承恩。

他猛地推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跌跌撞撞扑到铜镜前。

二十岁的脸。不是三十三岁那年的脸——满头白发、满脸皱纹、像五六十岁老翁的脸。是他的兄长还没死、大明还没亡、他还不是煤山上那个亡国之君。

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像哭,像笑,像被掐住脖子的野兽发出最后的喘息。

“陛下!”王承恩扑过来要扶他。

“跪回去。”

两个字。声音不大。王承恩的膝盖比脑子快,“扑通”跪回原地,然后才开始抖。因为他听出来了——这不是二十岁信王的声音。这是一个被剜了心、剔了骨、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声音。这是死人的声音。

朱由检没看他。还在看铜镜里的自己,手指摸着自己的脖子。

煤山。那棵歪脖子树。他的腰带。京城上空的火光。还有最后听到的——女儿长平公主的惨叫。

他亲手砍的。一刀砍在肩膀上。因为她是女儿,落在贼兵手里生不如死。砍完就跑,边跑边哭,跑上煤山,把自己吊上去。

他是皇帝。大明天子。可他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皇后吊死在了坤宁宫。妃子们跳井的跳井、上吊的上吊。儿子们被冲散,他死之前都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跪在朝堂上求那些大臣想想办法。他们跪得比他更勤快,磕头比他更响亮,口号喊得比他更忠心,转过身就把城门打开了。

他忍了十七年。

忍文官贪污——水至清则无鱼,给他们一次改过的机会。

忍东林空谈——都是读书人,总归忠君,只是能力不行。

忍藩王吸血——都是朱家血脉,不能对自家人太狠。

忍到江山亡了,忍到全家死光了,忍到自己的头套进绳套里,他才明白——忍,就是死。宽仁,就是死。做好皇帝,就是死。

前世他跪着死。这一世,他要站着活。让那些该跪的人,跪着死。

“陛下。”王承恩趴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钱阁老和几位东林的大人在外面求见……说陛下尚未登基,不宜在宫中久留,请陛下即刻出宫回信王府,静候遗诏。”

朱由检没说话。

“还、还有……魏厂公也派人来了,说陛下若是觉得宫中不安全,可以搬到魏厂公安排的宅子里住,魏厂公会派人保护陛下……”

保护。

一个要他“静候遗诏”——软禁。一个要“保护”他——控制。

前世他听到这话,觉得钱谦益是正直敢言的大忠臣,觉得魏忠贤是大奸臣。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他听了东林的话,远离魏忠贤,重用东林。

然后东林用了十七年,把大明的江山给他说没了。

朱由检笑了。很轻,很淡。但王承恩看到这个笑,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这笑容里没有温度,是死人对活人笑了笑。

“告诉钱谦益,朕是信王,是先皇的亲弟弟,这大明的皇宫,朕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他要是觉得不妥,让他去找先皇说。”

王承恩的嘴唇在抖。

“告诉魏忠贤的人,朕的住处,不劳他操心。让他管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别伸错了手。”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王承恩整个人已经趴在地上了——不是他想趴的,是被那眼神压趴的。没有愤怒,只有让人骨子里发冷的蔑视。

“还、还有……几位尚书大人也来了,说是要商议先皇的后事……”

“让他们跪着等。朕什么时候出去,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起来。”

王承恩连滚带爬地跑了。

寝殿安静下来。

朱由检重新坐回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

前世他登基时二十岁。那些大臣看他的眼神,不是看皇帝,是看一个小孩——好骗,好哄,好拿捏。他以为只要自己勤政、节俭、对臣子好,他们就会对江山好。

他错了。

他勤政,他们说事必躬亲、不懂放权。他节俭,他们说刻薄吝啬、不知体恤。他对臣子好,他们把国库搬空、军饷贪光、城池卖给敌人,然后跪在他面前磕头喊“臣罪该万死”。他每次都原谅,他们每次都接着贪。

贪到大明亡了。贪到他的女儿被他亲手砍伤。贪到他的皇后吊死在房梁上。贪到他自己把脑袋伸进绳套里。

“这一世,朕不原谅了。”他看着镜子,声音轻得像说给自己听,“一个人都不原谅。一件事都不原谅。”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天还没亮。京城的夜空黑得像墨,看不见一颗星星。但朱由检知道,这个黑得像墨的夜空下面,藏着多少吃人的东西。

东林党——表面清流,实则空谈误国。他们不是在治国,是在玩党争。谁不跟他们一伙,谁就是阉党,谁就该死。

藩王——身上流着朱家的血,干的是在朱家身上吸血的事。几十万顷良田被圈走,几百万人被逼成流民,国家要亡了不在乎,百姓要死了不在乎。

文官——十年寒窗苦读,考中进士做了官,第一件事不是治国安邦,是把十年寒窗的钱连本带利捞回来。

还有世家门阀,豪强劣绅,在天下百姓身上吸了上百年血的蛀虫——

朱由检慢慢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但他喜欢这个疼——这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知道一切还来得及。

前世他做了十七年好事,最后被骂了十七年昏君。赈灾,有人说他收买民心。减税,有人说他与民争利。诛贪,有人说他刻薄寡恩。他做什么都是错的。因为那些文官需要他“错”。只有他“错”了,他们贪的钱才是“合法”的,他们卖国的行为才是“被迫”的。

这一世,他照样会做事。赈灾、减税、诛贪、削藩、平边患——一件都不会少。但他不指望任何人理解。他做好了准备:这一世,他会比前世做得更多,也会比前世被骂得更狠。

无所谓。在乎那些虚名的那个朱由检,已经死在煤山上了。

“陛下。”

身后传来轻柔的声音。

朱由检转过身。

张嫣站在门口,端着一碗药,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素色寝衣,头发简单挽着,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没睡,一直在等他醒。

前世他娶了她,封她做皇后。她陪他熬了十七年,从二十岁熬到三十七岁,从妙龄少女熬成满头白发的妇人。没抱怨过一句,没喊过一声苦。最后吊死在坤宁宫的房梁上,连一句遗言都没留给他。

“放那儿吧。”朱由检说。

张嫣愣了一下。因为前世的朱由检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没有客气,没有温柔,只有一种让人心疼的疲惫。

“陛下,您脸色不好……”张嫣放下药碗,小心地走过来,“要不奴婢给您按按头——”

“不用。你去收拾东西。朕今天要进宫。进宫之后,你就搬到信王府旁边的宅子里住。以后没有朕的允许,不许进宫。”

张嫣的脸刷地白了。“陛下,奴婢做错了什么——”

“你什么都没做错。正因为你什么都没做错,所以才要离朕远一点。”

因为他不想再让她死一次。不想再眼睁睁看着她吊死在坤宁宫的房梁上。不想再经历那种——明明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却连保护她都做不到的绝望。

张嫣的眼泪涌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她知道,眼前这个朱由检,跟她认识的那个信王不一样了。那个温和的、好说话的、从来不会对她大声说话的信王,不见了。

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狠,是冷。是一个人把所有柔软都藏起来了、把所有可能被别人抓住的软肋都自己亲手砍掉了的那种冷。

“陛下……”张嫣哽咽着开口。

“别哭。朕还没死呢。”

很轻的一句话,像在开玩笑。但张嫣哭得更厉害了。因为她听出来了——这不是玩笑。是一个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

朱由检没再理她。走到衣架前,自己动手穿朝服。

他一颗一颗系好扣子,整好衣领,束好腰带,戴上翼善冠。

铜镜里,一个年轻的帝王出现了。不,还不是帝王。但很快就是了。

“王承恩。”

“奴才在。”

“外面跪了多少人?”

“回陛下,有十几位大人……跪了快一个时辰了……有人小声说陛下年幼无知、不懂礼数、不敬先皇……”

朱由检笑了。

年幼无知。不懂礼数。不敬先皇。

前世他听到这话,一定会赶紧出去,给那些大臣赔不是。现在他听到这话,只觉得好笑。他们跪了一个时辰就开始骂。那些百姓跪了一辈子,谁来替他们骂?

“让他们继续跪着。跪到朕出去为止。”

他顿了顿,看向铜镜里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说:

“从今天开始,朕不做好皇帝了。朕要做暴君。做独夫。做你们所有人的噩梦。”

声音不大。但王承恩跪在地上,觉得这声音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带着一股让人骨头缝里发凉的寒气。

“东林党不是喜欢清名吗?朕让你们连命都没有。文官不是喜欢贪吗?朕让你们连骨头渣子都吐出来。藩王不是喜欢吸血吗?朕让你们连血都放干净。”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步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踩在某个人心口上。

王承恩趴在地上,连抬头都不敢。

他听到朱由检的脚步声停在门口,然后听到那个声音说:

“告诉外面那些大人,皇上来了。”

殿外,乾清宫广场。

十几位朝中重臣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已经没了知觉。

钱谦益跪在最前面,脸色铁青。“荒唐!信王尚未登基,就敢如此怠慢大臣,日后做了皇帝,岂不是要骑在我们脖子上?”

旁边的人附和:“阁老说得对——”

“再等等。”钱谦益沉声道,“我就不信,他敢让我们一直跪着。”

他抬头看了一眼乾清宫紧闭的大门,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能翻出什么浪花?等把他扶上皇位,再慢慢教他怎么做皇帝。教他听话,教他懂事,教他知道——这天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他没有看到——乾清宫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他也没有看到——门后面那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没有他想象中的慌张、惶恐、不知所措。有的只是一种让见多识广的老狐狸都想象不到的平静。那是看透了所有阴谋、尝遍了所有背叛、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才有的平静。

门彻底打开了。

朱由检站在门槛后面,看着广场上跪了一地的朝臣。目光从钱谦益身上扫过去,从前世那些“忠臣良将”身上扫过去,从那些他前世信任了十七年、最后把他卖得干干净净的人身上扫过去。

一个都没少。

真好。

他迈出了门槛。靴子落在石阶上,很轻的一声。但跪在地上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音像一把刀,轻轻地、慢慢地、从刀鞘里抽出来。

天边,第一缕晨光照在乾清宫的琉璃瓦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算了,不说了。反正说了也没人信。等他们死的时候,自然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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