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连续下了三天。
城市被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雾气里。傍晚时分，雨势渐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李通正在房间里练习青璃教的“引气诀”，这是一种能更快聚集阳气的法门，练起来颇为枯燥，需要极大的耐心。他盘膝坐在床上，按照口诀引导气息在体内流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对，气息太散了。”青璃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点不耐，“想象你在抓一把沙子，要攥紧，但又不能太用力，懂吗？”
李通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领会她的意思。
自从青云观一战后，青璃教他术法时严厉了不少，说是“玉不琢不成器”，但李通知道，她是怕他以后再遇到危险时无力自保。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敲门声，伴随着妈妈疑惑的声音：“这么大的雨，会是谁呢？”
李通睁开眼，心里有些纳闷。这个时间，又下着这么大的雨，会是谁来拜访？
他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只见楼下的屋檐下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女人，身形佝偻，看不清脸，手里还抱着一个用布包裹的东西，看起来沉甸甸的。
“她身上有阴气。”青璃的声音沉了下来，“而且不是普通的阴气，带着点……死气。”
死气？！
李通心里一紧！
那意味着和死亡有关。
李通下楼时，妈妈正和那个女人说话。
女人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一样：“请问……这里是李通家吗？”
“是的，你找他有事？”妈妈疑惑地问。
“我……我是来求他帮忙的。”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眼睛里布满血丝，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显然很久没休息好了。
当她的目光落在李通身上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说：“你就是李通吧？我听说你能帮人解决一些……奇怪的事，求你帮帮我女儿！”
“阿姨，您先别急，进屋说吧。”李通看出她情绪激动，连忙说道。
女人点点头，抱着怀里的东西走进屋，脱下雨衣，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她怀里的东西被红布紧紧裹着，看不出是什么，但李通能感觉到，那东西散发着和女人身上一样的死气。
“我叫陈兰，住在隔壁小区。”女人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抱着怀里的东西，像是在保护什么珍宝，“我女儿……我女儿一个星期前走了……”
李通和妈妈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节哀。”妈妈安慰道。
陈兰摇了摇头，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不是走了那么简单……她……她一直缠着我……”
“缠着你？”李通皱起眉。
“是……”陈兰的声音带着恐惧，“自从她走后，我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她的哭声，看到她的影子在房间里晃……我知道她舍不得我，可这样下去，我快撑不住了……”
陈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李通：“我听小区里的老人说，你能和……和那些东西沟通，求你帮帮我，让她安心走吧，别再缠着我了……”
李通沉默了。
通常来说，亲人去世后，灵体因为执念会短暂停留在生前熟悉的地方，但很少会一直缠着活人，除非有强烈的执念或怨气。
“阿姨，您女儿是怎么……走的？”李通小心翼翼地问。
陈兰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黯淡下去：“是意外……她在放学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了……”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都怪我，如果我去接她放学，就不会出事了……”
“您怀里抱的是……”李通看向她怀里的东西。
陈兰这才想起什么，连忙把怀里的东西递过来：“这是她最喜欢的布偶，出事的时候她还抱着……我总觉得，她的魂好像附在上面了……”
李通接过布偶，入手沉甸甸的。红布包裹下，是一个旧旧的小熊布偶，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布偶里附着一道微弱的灵体，充满了悲伤和恐惧，还有一丝深深的眷恋。
“她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李通轻声问。
“叫萌萌，才七岁……”陈兰哽咽着说。
“萌萌。”李通拿着布偶，轻声喊道，“我知道你舍不得妈妈，但你这样缠着她，她会很辛苦的。”
布偶没有反应，但李通能感觉到里面的灵体在颤抖。
“她……她在吗？”陈兰紧张地问。
李通点点头：“她在，她很害怕。”
“萌萌……”陈兰伸出手，想摸摸布偶，又缩了回去，眼泪止不住地流，“妈妈知道你怕，可你不能一直这样啊……你要去你该去的地方……”
“她不是不想走。”青璃的声音突然响起，“她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走不了。”
李通愣了一下，连忙心里问到：“什么东西困住了她？”
“是执念，也可能是……别的东西。”青璃的声音带着凝重，“你仔细看看布偶，上面除了死气，还有别的气息。”
李通依言仔细感应，果然在布偶上感觉到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萌萌的阴邪气息，像是……有人在上面做了手脚。
“阿姨，这布偶在萌萌出事后，有没有被别人碰过？”李通问。
陈兰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一直放在她房间里，我昨天才拿出来的……哦对了，出事那天，有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来看过，还摸了摸这个布偶，说让我节哀……”
“医生？”李通皱起眉。
“是处理后事的那个医院的医生，好像是姓刘。”陈兰回忆道。
李通心里有了一丝猜测。
他拿出一张清心符，小心翼翼地贴在布偶上：“萌萌，别怕，我会帮你。你告诉叔叔，是不是有什么事放不下？”
布偶突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她说是……”李通感应着灵体的情绪，“她想告诉妈妈，那天她不是故意要闯红灯的，是有人推了她一把……”
“什么？！”陈兰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有人推了她？不是意外？”
李通点点头：“她很害怕，说那个人穿着白衣服……”
白衣服？
难道是那个姓刘的医生？
“青璃，你能感觉到是谁吗？”李通在心里问。
“感觉不到具体是谁，但那阴邪气息和医院里的‘秽气’有点像。”青璃说，“可能是医院里的某个东西，或者是和医院有关的人。”
李通看向陈兰：“阿姨，您知道那个刘医生的全名吗？在哪个科室？”
“好像叫刘志强，是急诊科的医生。”陈兰连忙说道，“难道……难道是他？他为什么要推萌萌？”
“现在还不能确定。”李通安抚道，“您先别急，我会查清楚的。这个布偶我先带走，明天我去医院看看，或许能找到线索。”
陈兰虽然心急，但也知道急不来，只能点点头：“麻烦你了，李通……多少钱都行，只要能让萌萌安心走，能找到真相……”
“阿姨，钱就不用了。”李通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送走陈兰后，妈妈看着李通手里的布偶，有些担心：“小通，这……真的没问题吗？”
“妈，您放心吧，我能处理。”李通笑了笑。
回到房间，李通把布偶放在桌上，看着它：“萌萌，别怕，我一定会帮你。”
布偶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看来明天得去趟医院了。”青璃的声音响起，“那姓刘的医生很可疑，说不定和萌萌的死有关。”
李通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桃木牌。
雨夜漫长，布偶里的灵体不再哭泣，只是静静地待着，仿佛知道，有人会为它寻找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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