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学术法的那天起，李通的生活多了一项新内容。
每晚关在房间里，听青璃“授课”。
说是授课，其实更像是单方面的灌输。
青璃似乎对“教学”没什么概念，想到哪儿说到哪儿，经常从符咒的画法跳到几百年前的某次狐族大战，又或者从吐纳的法门突然转到哪种点心最好吃。
“……所以说，画符最重要的是灵力灌注，不是笔画多标准。你看那个玄尘子画的符，歪歪扭扭的，但胜在灵力邪性，也能起效，就是伤天害理……”
“……吐纳的时候要心无杂念，像我这样，嗯……想想烤肉的香味？不对不对，应该想天地灵气……哎呀，差不多意思就行……”
“……桃木是至阳之木，对付阴邪最管用，你这狐仙牌就是千年桃木心做的，不然哪能困住我这么久……”
……
如此的授课，李通听得是晕头转向，只能一边记笔记，一边在心里吐槽。
他发现青璃虽然记性不太好，懂的东西却着实不少，从基础的阴阳五行，到复杂的阵法布置，甚至连一些早已失传的古术都有所涉猎。
“你以前到底是什么来头？”李通忍不住问，“懂这么多，应该很厉害吧？”
青璃沉默了一下，语气难得地正经：“算是吧。当年在山里，还没谁敢不给我面子。”
“那你怎么会被封在木牌里？”
“……忘了。”
又是这两个字。
李通知道再问也没用，只好作罢。
理论学了几天，青璃终于开始教他实际操作——画符。
“先从最简单的清心符开始。”青璃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这符能稳定心神，驱散些微阴气，对你这种容易被鬼气侵扰的体质正好。”
李通按照青璃说的，找来黄纸、朱砂和一支小毛笔。这些东西是他谎称画画，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
“凝神，运气，把你那点微薄的阳气聚集在指尖……对，就是这样，别抖……”
李通屏住呼吸，手指捏着毛笔，蘸了点朱砂，按照青璃教的笔画，在黄纸上慢慢画着。他的手很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要控制那股陌生的“阳气”，可比想象中难多了。
第一遍画完，黄纸毫无反应。
“废纸一张。”青璃毫不留情地评价，“阳气散得太快，笔画也错了三处。”
李通没气馁，又拿起一张黄纸。
第二张，依旧没反应。
第三张，刚画到一半，朱砂突然晕开，变成一团墨迹。
“心不静。”青璃说，“你脑子里想什么呢？是担心明天的考试，还是在想楼下那家麻辣烫？难道是在想那个漂亮的学姐学妹，难道我还不比过她们？”
李通老脸一红。
他刚才确实走神了。
“再来。”
这一晚，李通画废了整整一叠黄纸，直到凌晨，才画出一张勉强合格的清心符。
那张符画完后，黄纸微微发亮，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暖意，虽然很微弱，却真实存在。
“总算像点样子了。”青璃的声音带着点欣慰，“这符你带在身上，能让那些低级游魂不敢靠近。”
李通小心翼翼地把符折好，放进钱包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接下来的日子，李通除了在学校上课之外，每天都在练习。
不得不说，画符、吐纳、辨认各种鬼怪的气息，成了他除了上课、写作业之外的全部生活。
他的进步很慢，但确实在进步。
阳气比以前稳固了些，画符的成功率也高了，偶尔还能感觉到周围灵力的流动，尽管只是模糊的感应。
这天放学，李通刚走出校门，就看到王胖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李通！不好了！”王胖子一脸焦急，“我表兄出事了！”
王胖子的表兄叫赵磊，和他们同校，读高二，平时不太熟，但李通有印象，是个挺开朗的男生。
“出什么事了？”
“他……他被东西缠上了！”王胖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这几天他总是说胡话，说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人跟着他，还说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他耳边吹气！今天下午在课堂上突然晕倒了，送去医院检查，什么问题都查不出来！”
一听，李通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是被东西缠上了？”
“我奶奶懂点这个，”王胖子急道，“她看了赵磊的照片，说他印堂发黑，是撞了邪！让我赶紧找个懂行的人帮忙，我想来想去，就想到你了……”
李通再一愣。
愣的是，没想到王胖子居然会找他帮忙？
“你……你相信我？”
“上次小树林的事，我就觉得你不简单。”王胖子挠了挠头，“而且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医院查不出问题，我奶奶又来不了城里……李通，你就帮帮他吧，不然我怕他出事！”
李通看着王胖子焦急的脸，想起了那天在小树林里的林学姐，又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无助。
“我可以去看看，但不敢保证能帮上忙。”
“太好了！”王胖子喜出望外，“他现在在家，我带你去！”
跟着王胖子往赵磊家走的路上，李通在心里问青璃：“你能感觉到什么吗？”
“有点阴气，但不重，不像厉鬼。”青璃的声音有些不确定，“更像是……某种邪术留下的印记。”
邪术？
李通第一时间立刻想到了玄尘子。
“和玄尘子有关？”
“不好说，气息不太一样，先去看看再说。”
赵磊家住在一个老旧的居民楼里，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光线昏暗。
刚走到三楼，李通就皱起了眉。
这里的阴气比外面重多了，而且带着一股熟悉的、令人不舒服的气息。
而且，这气息……竟然和青云观里的气息颇为相似，只是更淡一些。
“就是这儿。”王胖子指了指302的房门。
敲了敲门，开门的是赵磊的妈妈，一个憔悴的中年女人，眼里布满血丝。
“阿姨好，我们是赵磊的同学，来看看他。”王胖子说。
赵磊妈妈点点头，侧身让他们进去，声音沙哑：“小磊在房间里，一直睡不醒。”
李通走进房间，看到赵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眉头紧锁，像是在做噩梦。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很微弱。
而在赵磊的床头，站着一个模糊的黑影，看不清形状，正一点点地吸收着赵磊身上的气息。
“就是它！”李通在心里说。
“不是鬼，是‘吸阳煞’。”青璃的声音沉了下来，“是人为炼制的邪物，专门吸食活人的阳气。”
“谁会对他用这种东西？”
“不清楚，但这邪物的炼制手法，和青云观的那老道士脱不了干系。”青璃肯定地说，“气息虽然淡了点，但那种阴邪的路子，一模一样。”
玄尘子？
他为什么要对付赵磊？
李通来不及细想，那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猛地转过头，朝着他扑了过来！
“小心！”青璃喊道。
李通下意识地掏出钱包里的清心符，朝着黑影扔了过去。
符纸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接触到黑影的瞬间，突然爆发出淡淡的金光！
“滋啦”一声！
黑影像是被灼烧般，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瞬间后退了几步，身上的黑气淡了不少。
“有用！”李通惊喜道。
“这符对付厉鬼不行，对付这种低级邪物还凑合。”青璃说，“趁它虚弱，用你的阳气冲它！”
李通深吸一口气，按照青璃教的吐纳法门，将体内的阳气聚集在掌心，朝着黑影推了过去。
一股微弱但纯粹的暖意从他掌心涌出，黑影再次发出尖叫，在阳气的冲击下，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消散了。
房间里的阴气散去不少，赵磊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呼吸也平稳了些。
“好了？”王胖子和赵磊妈妈紧张地问。
“嗯，暂时没事了。”李通点点头，“但他阳气受损，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开点补气血的药。”
赵磊妈妈连连道谢，非要留他们吃饭，被李通婉拒了。
走出居民楼，王胖子才长舒一口气：“李通，你太厉害了！真的能驱邪啊！”
李通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沉甸甸的。
玄尘子为什么要对一个普通学生下手？
是随机的，还是有什么目的？
“看来那老道士开始行动了。”青璃的声音带着凝重，“吸阳煞虽然低级，但批量炼制的话，能在短时间内吸收大量阳气，他到底想干什么？”
李通看着夕阳下的城市，第一次觉得，那些隐藏在繁华背后的阴影，离自己如此之近。
“青璃，”他轻声说，“教我更厉害的术法吧。”
他必须快点变强，才能搞清楚玄尘子的阴谋，才能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青璃沉默了片刻，嗯了一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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