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陈默是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没有预想中的暴力破门,也没有夜枭那标志性的怒吼。宿舍的铁门不知何时被撬开了一条缝,冰冷的空气像蛇一样钻进来,缠绕在他的脚踝上。当他迷迷糊糊地想要拉过被子时,整个人突然一轻——
天旋地转。
等视线重新聚焦,陈默发现自己已经被像丢垃圾一样扔在了地下三层的合金地板上。这里的温度比宿舍低了至少十度,四周厚重的铅灰色墙壁隔绝了所有生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氧味,那是高压电流长期灼烧空气留下的特有气息。
“醒了?”
夜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作战服,手里把玩着一枚看似普通的银色金属球,正低头俯视着只穿了一条短裤的陈默,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残次品。
“给你三分钟,去那边的柜子里拿训练服。迟到一秒,今天的训练量加倍。”
陈默打了个寒颤,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咬着牙爬起来,膝盖因为刚才的摔打而隐隐作痛。他没有废话,迅速套上那件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紧身训练服。布料很硬,摩擦着皮肤,时刻提醒着他这里的残酷。
“今天的课题是‘感知’。”夜枭并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抛起了手中的金属球,“接住它。”
银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速度并不快。
陈默眯起眼,这对他来说太简单了。他在黑市摸爬滚打这些年,练就的最多的就是这种条件反射。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精准地预判了落点。
然而,就在指尖触碰到球体表面的瞬间——
“嗡!”
一股诡异的斥力毫无征兆地爆发。那不是物理层面的撞击,更像是一脚踩空后的失重感。陈默的手掌像是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果冻,紧接着被狠狠弹开。整个人重心失衡,狼狈地向后跌坐在地。
银球“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弹跳了几下,滚到了角落。
“这是什么?”陈默甩了甩发麻的手掌,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球。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手和球之间隔着一整个世界的距离。
“时间排斥器。”夜枭慢条斯理地走过去捡起球,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弄,“它周围的时间流速被人为加快了0.5秒。你的眼睛告诉你它在那里,但你的时间告诉它,你还没到。凡人的反应速度,在这里一文不值。”
他转过身,将银球再次抛向陈默,这次速度更快:“再来。接不住它,你连做我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成了陈默的噩梦。
无论他怎么预判、怎么加速,那枚银球就像是个顽劣的幽灵。有时候他的手穿过了残影,抓了个空;有时候则是被那股斥力震得虎口崩裂。
“太慢。你的思维像生锈的齿轮。”
“别用眼睛看!你的眼睛会骗你,用你的直觉!”
“这就是你的极限?黑市的野狗都比你更有韧性。”
夜枭的嘲讽并不激烈,却字字诛心。他就像个挑剔的工匠,冷冷地审视着一块怎么都雕不成型的朽木。
陈默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的双手已经红肿不堪,每一次抬起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
该死……到底是哪里不对?
陈默死死盯着那枚银球,脑海里一片混乱。我看准了啊!明明就是那个位置!
“放弃吧。”夜枭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有些人天生就是蝼蚁,再怎么挣扎也飞不上天。你的天赋仅限于此了,陈默。”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陈默的自尊心。
蝼蚁?
陈默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扣着地面的缝隙,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他想起了黑市里那些冷漠的眼神,想起了被踩在脚底泥泞里的日子。
不,我绝不是什么蝼蚁。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急着去抓球,而是闭上眼,试图去捕捉刚才那一瞬间的违和感。
斥力……那是时间的错位。
我一直试图用“快”去对抗它,但这就像是用拳头去打水,越用力,反作用力越大。
如果……我不去对抗呢?
陈默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不再去盯着球的落点,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手掌周围的空气流动上。
“最后一次。”陈默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静。
夜枭挑了挑眉,随手将银球抛下。
球体急速坠落,带着那股熟悉的排斥波纹逼近。
就在球体即将触碰到掌心的刹那,陈默没有像之前那样猛地合拢手指,而是顺着那股斥力的方向,手掌微微后撤、下沉,仿佛在抚摸一只炸毛的猫,又像是在水流中划动的小舟。
同化。
他在心里默念。
奇迹发生了。
原本狂暴的斥力突然消失,银球温顺地落入了他的掌心。球体表面原本闪烁的幽光,在他掌心缓缓熄灭,变得黯淡无光。
“呼……”陈默看着手中的战利品,嘴角刚想扯出一丝笑意,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勉强及格。”夜枭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收回了手帕,眼神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但这只是热身。真正的地狱,现在才开始。”
话音刚落,训练场的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降临的瞬间,无数道红色的激光点密密麻麻地出现在陈默身上,像是无数只嗜血的红眼蜘蛛。
“听好了,菜鸟。”夜枭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酷,“这片区域会随机释放‘时间迟缓力场’。你的任务是在里面生存两个小时。被击中一次,加练一小时。计时开始。”
刺耳的警报声炸响,红色的激光束瞬间变成了致命的射线。
陈默咬紧牙关,身体本能地向左侧翻滚。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空气扭曲,一道迟缓力场凭空出现。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陈默人生中最漫长的煎熬。
这不是热血漫画里的逆袭,而是单方面的屠杀。前一个小时里,他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被激光击中、被力场减速、然后被夜枭扔出来的干扰弹砸得鼻青脸肿。
他的训练服被汗水浸透,又被电击烧焦,紧紧贴在身上,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有火在烧。
左边!不,那是陷阱!
陈默的意识开始模糊,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有好几次,他都想直接躺在地上装死。
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停下来吧……
但每当这个念头升起,夜枭那句“蝼蚁”就会在耳边回荡。
不能停。死了就真成蝼蚁了。
陈默猛地咬破舌尖,利用剧痛刺激自己濒临崩溃的神经。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的试探中,他终于不再试图去“躲避”那些力场,而是开始尝试去“感受”它们。
那个角落的气流慢了半拍……
那道激光的频率在颤抖……
最后十分钟,陈默的动作变了。
他不再是狼狈地逃窜,而是像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翻滚、每一次急停,都精准地卡在力场和激光的缝隙之间。虽然依旧狼狈,身上布满了淤青和擦伤,但他再也没有被激光正面击中过。
当灯光重新亮起时,陈默呈大字型躺在地上,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夜枭看着监控屏幕上最后那几分钟的轨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站起来。”夜枭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递给他一条毛巾,“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半小时后回来复盘。”
陈默撑着地面,试了两次才勉强站起来。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着抗议。
他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看着夜枭,虽然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像是一头刚刚尝到血腥味的幼狼。
“夜枭老大,”陈默咧了咧嘴,因为疼痛,那个笑容显得有些扭曲,却透着一股狠劲,“明天的训练……能再狠一点吗?”
夜枭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如你所愿。明天开始,去‘乱流区’实地生存。那里可没有医务室,死了也没人收尸。”
“求之不得。”陈默嘶哑地吐出四个字,转身一瘸一拐地向门口走去。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想要不被践踏,就必须让自己变成最锋利的獠牙。而地狱,正是磨砺獠牙最好的熔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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