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灯光白得刺眼，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修复液那股甜腻又带着点苦涩的味道。陈默趴在诊疗床上，后背裸露着，几道被激光擦过的焦黑伤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
“嘶——轻点！”陈默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抗议。
负责治疗的医疗机器人毫无感情地回应：“痛觉神经正在修复中，这是正常反应。请保持安静，编号734。”
陈默撇了撇嘴，没再吭声。他现在的身体就像一台刚刚大修过的破发动机，虽然零件都换成了新的，但运转起来依然生涩且伴随着各种异响。脑海里还在不断回放着昨晚在训练场最后那几分钟的感觉——那种将意识延伸出去，触碰到时间流速变化的微妙触感。
半小时后，陈默准时出现在集合点。夜枭已经等在那里，身边停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装甲越野车。
“上车。”夜枭扔给他一套灰扑扑的作战服，上面甚至还带着几处做旧的破损和污渍，“到了乱流区，把你那身光鲜亮丽的训练服脱了。在那里，越不起眼，活得越久。”
陈默迅速换上衣服，布料粗糙，摩擦着刚长好的嫩肉，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但他没说什么，利落地钻进副驾驶。
越野车咆哮着冲出地下基地，驶入了一条隐蔽的隧道。随着车辆不断深入，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诡异起来。隧道墙壁上的灯光忽明忽暗，有时候甚至会看到前方的景物像老旧录像带一样出现短暂的卡顿和重影。
“这就是乱流区？”陈默看着窗外扭曲的光影，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旧时代遗留下来的时空实验场废墟。”夜枭单手扶着方向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旅游景点，“这里的时空结构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出现时间加速、减速，甚至局部倒流的区域。你的任务很简单——在核心区存活六个小时，并带回一块‘时之砂’。”
“时之砂？”
“时间乱流凝结成的晶体，是制作高阶时间装备的核心材料。”夜枭瞥了他一眼，“也是你接下来一个月的主要口粮。吃下去，能加快你对时间之力的吸收。当然，前提是你能活着带出来。”
车子在一处坍塌的隧道口停下。夜枭扔给他一把只有三发子弹的老式动能手枪，和一个看似普通的金属采集袋。
“记住，在这里，你的眼睛、耳朵，甚至直觉都可能是骗子。相信你的‘感知’。”夜枭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还有，别死在里面。捞尸体很麻烦。”
陈默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脚掌落地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远处的废墟在视野中忽远忽近，像是海市蜃楼。
他握紧手中的枪，按照夜枭教导的方法，闭上眼，将精神力缓缓铺开。
刹那间，世界变了。
原本混乱无序的噪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流动感”。他能“看”到空气中那些细微的波纹，有的流速极快，像锋利的刀片；有的流速极慢，像深不见底的泥潭。
陈默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危险的波纹，向废墟深处摸去。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默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透过断壁残垣的缝隙，他看到了一只……老鼠？
不，那东西虽然有着老鼠的外形，但体型却像一只成年猎犬。它的身体周围环绕着一圈淡淡的灰色光晕，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它正在啃食一块从墙壁上剥落的金属板，那坚硬的合金在它嘴里就像饼干一样脆弱。
“时间变异兽……”陈默心头一紧。
就在这时，那只变异鼠突然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陈默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跑。但那只变异鼠的速度更快，眨眼间就化作一道灰影扑了过来。
陈默猛地一个侧滚翻，原本藏身的石柱瞬间被变异鼠撞得粉碎。碎石飞溅中，他举起手枪，对着灰影连开两枪。
“砰！砰！”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目标，却像是打进了棉花里，速度瞬间慢了下来，最后无力地掉落在地。
“该死！是时间减速力场！”陈默暗骂一声。这只变异鼠周围自带防御力场，能减缓一切外来物体的速度。
变异鼠再次扑来，尖锐的爪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啸声。
陈默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就在爪子即将触碰到他喉咙的瞬间，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既然正面打不破防御，那就借刀杀人！
陈默眼角的余光瞥见左侧有一团扭曲的空气——那是刚才探测到的“重力加速区”。
在老鼠扑到面前的瞬间，陈默没有挥拳，而是猛地抓起一把地上的沙土，扬向老鼠的眼睛，同时身体向右侧的死角滑铲过去。
变异鼠被沙土迷了眼，发出一声尖啸，本能地向前猛冲，正好一头撞进了左侧那团扭曲的空气中。
“嗡——！”
加速力场瞬间爆发。变异鼠原本就极快的速度被强行叠加，它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这种瞬间的过载，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整个人像个失控的炮弹一样狠狠撞在了墙壁上，脑袋直接撞得稀烂。
陈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赢了……但这只是第一只。
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走到变异鼠的尸体旁。在老鼠破碎的头颅中，他发现了一颗米粒大小的透明晶体，正散发着微弱的时间波动。
陈默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将其夹出，放进金属采集袋。晶体刚一离体，就开始剧烈颤抖，似乎想要挥发。
“必须隔绝空气……”陈默迅速拉紧采集袋的密封口，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东西极不稳定，一旦宿主死亡就会迅速消散。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头痛毫无征兆地袭来。
陈默眼前的景象开始疯狂扭曲，周围的废墟像融化的蜡像一样变形。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沉重，动作越来越慢，思维也开始变得迟钝。
不好！是大规模的时间乱流爆发了！
陈默想要移动，却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无法抬起。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将他死死困在原地。
动啊！快动啊！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但身体却像是一尊正在石化的雕像。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不能死在这里……
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变成一尊永恒的石像时，身体深处突然涌起一股熟悉的记忆——那是昨晚在训练场，被夜枭无数次电击、摔打后刻入骨髓的本能。
当时间凝固时，不要对抗，去寻找缝隙。
陈默猛地咬破舌尖，利用剧痛强行唤回一丝清明。他不再试图用蛮力挣脱，而是闭上眼，将精神力收缩到极致，像一根细针一样，试图刺破周围粘稠的时间壁垒。
逆流……逆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世纪。陈默突然感觉到身体一轻，那种凝固感消失了。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废墟之上。周围的一切正在飞速倒退——倒塌的墙壁重新立起，飞溅的碎石回归原位，甚至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在倒着飞舞。
他成功了！他不仅抗住了时间乱流，还在绝境中意外触发了局部的“时间回溯”！
陈默低头看向手中的采集袋，里面的时之砂正散发着微光。他抬头望向废墟深处，那里，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时间波动正在缓缓苏醒，像是一只沉睡了万年的巨兽，正缓缓睁开它的眼睛。
“看来，这次的猎物，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啊……”陈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了一团狂热的火焰。
他握紧拳头，迈步向那股波动的中心走去。
而在远处的阴影中，夜枭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个渺小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点意思……看来，‘王’的血脉，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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