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波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将陈默狠狠按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耳膜嗡嗡作响，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暗的滤镜，连痛觉都变得迟钝起来。
但他知道不能停。相位蜥蜴的尸体虽然被埋在废墟下，但那种级别的生物死亡后，散逸出的时间辐射足以在几个小时内把周围变成一片死地。
陈默咬着牙，试图撑起身体。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低头一看，作战裤已经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混合着黑色的尘土，正缓缓渗出。更要命的是，他的右手——那只刚刚强行灌入精神力引爆电缆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指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仿佛那里的时间被加速流逝了几十年，皮肤正在迅速老化。
“该死……”陈默低骂一声，用左手死死按住右手的腕部，试图压制那种令人作呕的衰老感。
他拖着残躯，一步一挪地朝隧道口走去。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不稳定的震颤，原本静止的废墟残骸偶尔会像抽风一样突然平移几米，或者凭空消失又出现。
就在距离越野车还有不到五十米时，异变突生。
前方的空气突然扭曲，一只被爆炸波及、处于半狂暴状态的“时间猎犬”从虚空中窜出。它只有半截身子是实体的，另外半截还在时间夹缝中闪烁，猩红的独眼死死盯着陈默，口中滴落的涎水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现在的他，连抬起手枪的力气都没有。
猎犬发出一声低吼，后腿蹬地，化作一道残影扑来。
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
陈默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在生死的极限压迫下，他的精神力再次被动激发。他没有试图躲避，而是将那只正在衰老的右手猛地探出，掌心对准了猎犬扑来的轨迹。
他无法攻击，但他可以“给予”。
“给你！”陈默嘶吼一声，将右手那股不受控制的时间加速之力，顺着掌心狠狠推了出去。
猎犬原本极快的速度在半空中突然停滞。它扑向陈默的前半身，在接触到那股力量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腐朽。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瞬间脱落，肌肉萎缩，骨骼脆化。
“砰”的一声，这只凶残的变异兽甚至没来得及碰到陈默的衣角，就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堆散落的白骨和尘埃，后半截身子才刚刚从虚空中挤出来，却已经失去了主人的操控，无力地垂落在地。
陈默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全身。那种力量被抽空的虚弱感让他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两束刺眼的大灯刺破了黑暗，越野车带着狂暴的引擎声，一个漂亮的甩尾横停在他面前，车头距离那堆白骨只有几厘米。
车门滑开，夜枭坐在驾驶位上，手里依然夹着那根没点燃的烟。他看了一眼那堆白骨，又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陈默，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上车。如果你不想变成下一堆骨头的话。”
陈默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开车门，整个人重重地摔进副驾驶。真皮座椅的凉意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颤抖着手拉过安全带，将那个装着时之砂的金属袋死死抱在怀里，像是护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开车……”陈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随后头一歪，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
夜枭没有废话，猛地一脚油门，越野车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调转车头，朝着隧道深处疾驰而去。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碎石的脆响。
“那只猎犬，是你杀的？”夜枭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侥幸。”陈默闭着眼，声音沙哑，“它运气不好。”
“运气？”夜枭冷笑一声，“那是‘时间凋零’的雏形。你刚才把那只手的生命力透支了至少十年，才换来了那一瞬间的爆发。如果不是我来得快，你的整条右臂现在已经废了。”
陈默猛地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右手。那股灰白色正在缓慢消退，但皮肤依然皱巴巴的，像老人的手。
“这是代价。”夜枭目视前方，语气淡漠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时间系的能力者，从来都不是被神眷顾的宠儿，而是被时间诅咒的囚徒。你想要驾驭它，就得做好被它吞噬的准备。刚才那一招，如果不是在乱流区，在外界使用，你的右手会直接化为灰烬。”
陈默沉默了。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扭曲光影，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疯狂的兴奋。
代价吗……
“值得。”陈默低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苍白的笑意，“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变强，这点代价算什么。”
夜枭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变得深邃：“疯子。不过，我喜欢疯子。”
就在这时，越野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
“抓稳了！”夜枭低喝一声，双手飞快地在方向盘上操作。
前方的隧道突然发生了坍塌，无数巨大的石块从头顶落下。但更可怕的是，这些石块在下落的过程中，竟然呈现出不同的状态——有的快如闪电，有的慢如蜗牛，有的甚至在半空中反复重组。
“是时空乱流带！刚才的爆炸把这里的结构震碎了！”夜枭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越野车像是一叶扁舟，在混乱的时空风暴中穿梭。陈默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前的景象光怪陆离。他看到车窗外的岩石变成了液态，又看到空气中的尘埃变成了锋利的刀片。
“把时之砂拿出来！”夜枭突然喊道。
“什么？”
“想活命就拿出来！时之砂的波动可以中和周围的乱流，给我争取一条路！”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颤抖着手打开金属袋，抓出一把拇指大小的透明晶体。
“扔出去！对着挡风玻璃！”
陈默照做。那些时之砂飞出车窗的瞬间，竟然没有下落，而是悬浮在空中，散发出柔和的银色光晕。光晕所过之处，那些混乱的时空波动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在前方显现。
“好样的！”夜枭猛打方向盘，越野车擦着那些悬浮的晶体冲出了乱流区。
几分钟后，视野豁然开朗。他们冲出了隧道，回到了熟悉的地下基地入口。
当车轮稳稳停在医务室门口时，陈默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剧烈的疼痛、失血过多的眩晕感，以及精神力透支后的空虚，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下车。”夜枭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这次算你勉强及格。但别得意，你刚才展现出的潜力，会让更多人盯上你。”
陈默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让他清醒了不少。他拿起剩下的时之砂，一瘸一拐地走了下来。
“夜枭老大，”陈默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那个相位蜥蜴守护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身后传来夜枭吐出一口烟圈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那是旧时代的‘钥匙’。而你，刚刚拿到了打开地狱之门的入场券。”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脊背，朝着医务室的大门走去。
不管前方是地狱还是天堂，他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医务室的自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那个充满硝烟与秘密的世界暂时隔绝在外。但陈默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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