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古老的时间波动像是一个巨大的磁场，死死牵引着陈默的神经。他握着那把只剩一发子弹的动能手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废墟深处走去。
随着深入，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空气中漂浮着半透明的“幽灵”——那是过去时间线留下的残影。陈默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对着空气疯狂嘶吼，下一秒却凭空消失；又看到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架设机枪，但他们的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子弹出膛后悬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地。
“别碰那些残影。”陈默在心里告诫自己。夜枭的培训资料里提过，乱流区的时空残影虽然大多没有实体，但如果精神力不够稳固，一旦触碰，意识就会被卷入那段破碎的时间片段中，轻则精神错乱，重则变成植物人。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一队正在“慢动作交火”的士兵残影，前方出现了一座半坍塌的圆形建筑。那股古老波动的源头，就在里面。
建筑的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破碎的金属球体。球体表面布满了焦黑的裂痕，无数细小的电弧在裂痕间跳跃，发出令人心悸的滋滋声。而在球体下方，似乎盘踞着一团浓稠的黑影。
陈默眯起眼，将精神力催动到极致。
那不是黑影，而是一只体型更加庞大的变异兽。它像是一只被剥了皮的巨型蜥蜴，背部插满了生锈的金属碎片，尾巴末端拖着一根断裂的高压电缆。最恐怖的是，它的身体周围并没有明显的力场光环，反而给人一种“不存在”的虚无感。
“相位蜥蜴……”陈默倒吸一口凉气。这种变异兽能短暂地将身体移入时间夹缝，免疫绝大多数的物理攻击。
他现在的状态，硬拼绝对是死路一条。
陈默屏住呼吸，试图绕到侧面，看看有没有机会偷取球体周围散落的时之砂。然而，就在他刚迈出一步时，脚下的碎石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脆响。
在这死寂的大厅里，这声音简直像惊雷一样刺耳。
那只相位蜥蜴猛地转过头。它没有眼睛，原本该长着眼睛的地方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下一秒，它的身影凭空消失。
不好！
陈默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他没有丝毫犹豫，凭借着那股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直觉，猛地向右侧扑倒。
“轰！”
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凭空炸开一个大坑。相位蜥蜴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锋利的爪子狠狠拍在地面上，激起一片碎石。
陈默就地一滚，举起手枪，“砰”地一声轰出一枪。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蜥蜴的肩膀，却像是穿透了幻影，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涟漪。蜥蜴毫发无伤，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再次消失在空气中。
物理攻击无效！
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一边狼狈地躲避着时不时从虚空中袭来的利爪，一边疯狂地转动大脑。
它的身体在时间夹缝中穿梭，所以打不到……那如果我也进入时间夹缝呢？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陈默强行按了下去。他现在的精神力，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主动进入那种高危状态。
等等……它不是完全消失，每次攻击前，周围的空气都会有波动！
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用眼睛去追踪蜥蜴的身影，而是闭上眼，将全部的精神力铺散开来，去感知周围时间流速的细微变化。
左侧三点钟方向，空气流速突然变慢了0.1秒！
陈默猛地低头，一只利爪贴着他的头皮划过，带起的风压刮得他脸颊生疼。
就在这一瞬间，陈默捕捉到了蜥蜴现形的那一刹那的破绽——它的背部插着的那根高压电缆，正在与周围的空气摩擦，产生微弱的时间排斥反应。
就是那里！
陈默没有退后，反而迎着蜥蜴扑了上去。他在赌，赌这只畜生攻击后的僵直时间。
蜥蜴一击不中，再次准备潜入虚空。陈默却在这时猛地跃起，手中那把老式动能手枪的枪管，狠狠插向了蜥蜴背部那根断裂的电缆与肉体连接的缝隙！
“给我……留下来！”
陈默怒吼一声，将体内仅剩的所有精神力，顺着枪管疯狂灌入那道缝隙。他无法控制时间，但他可以干扰！
“滋啦——！”
高压电缆在精神力的刺激下瞬间爆发出刺眼的蓝光。相位蜥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原本正在虚化的身体像是被卡住的齿轮，硬生生被从时间夹缝中“拽”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它剧烈地抽搐着，背部的伤口冒出阵阵黑烟。
陈默也重重地摔在一旁，鼻血长流，大脑像是要裂开一样剧痛。但他顾不上这些，连滚带爬地冲向大厅中央那个破碎的金属球体。
球体周围散落着十几颗拇指大小的时之砂，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陈默手忙脚乱地掏出采集袋，将时之砂一股脑地扫进去。就在他拉上拉链的瞬间，身后的相位蜥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再见。”陈默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转身就跑。
就在他冲出大厅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那个不稳定的破碎金属球体终于承受不住能量的激荡，轰然爆炸。巨大的冲击波夹杂着混乱的时间乱流，将那只相位蜥蜴瞬间吞噬。
陈默被气浪掀飞出去，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下。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但他却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狂妄。
他活下来了。而且，他战胜了比自己强大得多的敌人。
陈默挣扎着坐起来，摸了下胸口的采集袋。硬邦邦的触感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亮了起来，传来夜枭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六小时时限已到。坐标已锁定，准备撤离。”
陈默抬起头，看向隧道入口的方向。远处，那辆黑色越野车的车灯刺破了黑暗，正朝他驶来。
他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虽然狼狈不堪，但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在黑市里苟且偷生的蝼蚁。
他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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