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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x Paths Return to Origin

Chapter 13 /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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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Six Paths Return to Orig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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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过后,栖霞村的天空像是被谁擦洗过一样,蓝得透亮。

坍塌的院墙重新垒了起来,断裂的房梁被一根根抬走,各家各户都在清理淤泥、修补屋顶。男人们扛着木头爬上爬下,女人们在灶台前忙活着烧水做饭,孩子们在废墟间追逐打闹,笑声和吆喝声混在一起,把原本死寂的村子又唤回了生机。

苍离在人群里跑来跑去。他左边的胳膊夹着一摞砖,右手提着一桶泥,刚帮赵老七搬完石头,又跑去给王寡妇递木桩。他的脸上沾满了泥点子,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光着的脚丫子在泥地里踩得啪啪响。

“这孩子,忙了一上午了,不累吗?”王寡妇擦了擦汗,看着苍离扛着比他胳膊还粗的木桩从她面前跑过。

“不累!”苍离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

“他哪会累啊,”赵老七从屋顶上探出头来,嘿嘿笑着,“这小子就是头牛,铁打的!”

苍离没有停。他去河边打水,一趟又一趟,水桶晃得叮当响。他去帮忙锯木头,锯末飞得到处都是,呛得旁边的张叔直咳嗽。他去挖土,一铲子下去,泥块飞起三尺高,溅了自己一裤腿。他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村子的每一个角落旋转。

一直忙到傍晚,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

“苍离!来我家吃饭!”赵老七站在自家门口冲他招手。

“来我家!你婶儿炖了排骨!”王寡妇也不甘示弱。

“苍离,我家今天蒸了枣糕,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七嘴八舌,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苍离站在巷口,挠了挠头,不知道该往哪边迈步。李翠花从院子里走出来,叉着腰,嗓门比谁都大:“都别抢了!这孩子是我家的!”她走过去,一把拽住苍离的胳膊,往自家院里拖。苍离被她拽得踉跄,回头朝赵老七他们摆了摆手,笑嘻嘻的。

最后还是没挡住村民的热情。张家送来一碗红烧肉,李家端来一盆鱼汤,王寡妇硬塞给他两个枣糕。苍离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左手抓着鸡腿,右手攥着馒头,吃得满嘴流油。他抬起头,看到张大壮蹲在门槛上抽烟,笑眯眯地看着他;看到李翠花站在灶台前盛汤,嘴里还在念叨“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看到姜伯拄着拐杖从巷口走过,朝他点了点头;看到姜年趴在院墙上,露出半张脸,嘿嘿地傻笑。

苍离嚼着馒头,心里暖洋洋的。

可是,今天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他吃了红烧肉,喝了鱼汤,啃了鸡腿,咽了枣糕,肚子撑得圆滚滚的,但嘴里好像缺了一味味道。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一股香味从屋里飘了出来。

很香。不是红烧肉的香,不是鱼汤的鲜,是一种他从来没有闻过的、让人嗓子眼发痒的香气。

“好香啊……”苍离心想,“李婶在做什么呢?怎么这么香……”

他加快了脚步,伸手去推门。

就在指尖触碰到门板的那一刻——

眼前黑了。

不是突然的、突兀的黑。是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中心蔓延。天边的夕阳先淡了,像被水冲开的墨。然后是巷口的槐树,树冠的轮廓慢慢模糊,像被风吹散的烟。然后是院墙、灶台、门槛上蹲着的张大壮——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脸已经看不清了。最后是那股香味。它还飘在鼻尖,没有散。

苍离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他的手穿过那片黑暗,什么也没摸到。

香味还在。

苍离睁开眼睛。眼前不是槐树的枝叶,不是李翠花的灶台,是一面陌生的、灰扑扑的天花板。烛光在墙上投下晃动的人影,空气里有淡淡的木头和面粉的气息。

他躺在一张床上。

床板硬邦邦的,被子有股旧棉絮的味道,但很暖和。他慢慢地坐起来,挠了挠头,头发还是湿的?不对,梦里的他出了一身汗,但现在的头发是干的、乱的、打着结。

“这是哪啊……”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黏糊。

他打量着四周。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摆设,陌生的气息。墙壁是土夯的,窗户上糊着纸,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线。墙角堆着几袋面粉,旁边靠着一把大扫帚。

他下了床。脚踩在冰凉的地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走到门边,把门推开一条缝。

外面是一间不大的堂屋。一张木桌摆在正中央,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噼啪作响。三个人围着桌子坐着,正在吃饭。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坐在靠里的位置,手里抓着一个包子,啃得满嘴油光。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坐在对面,手里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喝粥。女人坐在靠门的位置,侧对着他,正低头给孩子擦嘴。

苍离推门的声音不大,但三人都听见了。他们同时转过头来。

苍离僵住了。

“小伙子,你醒啦?”男人的声音洪亮,带着笑,像打雷。

苍离没有说话。他就那么杵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

女人放下碗,站起来。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着什么小动物。她走到苍离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烛光映在她脸上,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皮肤白净,眉眼温柔,嘴角挂着让人安心的笑。

“孩子,你在外面晕倒了。”她的声音不大,像春风吹过水面,“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你爸爸妈妈呢?”

苍离低下头。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盯着自己光着的脚丫子。他不想说话。他不敢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人没有催他。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孩子,你别怕。我们不是什么坏人。”她顿了顿,“你饿不饿呀?”

苍离的肚子替他回答了。不是咕噜一声,是一连串的、响亮的、毫不掩饰的叫唤。女人的嘴角弯了弯。苍离咬着嘴唇,想忍住,但眼角还是忍不住朝桌上瞟了一眼。包子。白花花、热腾腾的包子。还有粥,还有咸菜。

“不饿……”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女人笑了。她拉着苍离的手,不是拽,是轻轻地、慢慢地,像是在牵一个怕生的孩子。“来吧,别拘谨。阿姨知道你没吃饭。一起来吃饭吧。”

苍离被她牵到了桌边。他的手还被攥在女人的掌心里,暖暖的。

小男孩从椅子上跳下来,把自己的椅子搬到苍离身后。“哥哥,你坐!”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

苍离小心翼翼地坐下了。

女人给他拿来碗筷,放在他面前。“别害怕,快吃吧。”

男人夹了一口菜,嚼着,含糊不清地说:“别怕,我们不会害你。这饭没毒。”

女人瞪了他一眼。男人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

小男孩拿起一个包子,放到苍离的碗里。“哥哥你尝尝,这是我爸爸蒸的包子,可好吃了!快吃吧!”

苍离看着碗里的包子。白白的,圆圆的,冒着热气。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口。面皮松软,馅料鲜美,汤汁在嘴里炸开。他的咀嚼越来越快。一口,两口,三口——一个包子没了。

他又拿了一个。又一个。又一个。

桌上的包子像被龙卷风扫过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苍离的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油,手里还攥着半个包子,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他顾不上烫,顾不上嚼,顾不上吸气,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往肚子里填。

男人看着他,愣了一瞬,然后笑了。“慢点吃,慢点吃。不够吃还有。”

女人起身去灶房,端了一碗粥过来。“喝点粥吧,别噎着。”

苍离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粥是温的,刚好入口。他放下碗,舔了舔嘴唇,眼角又瞟向桌上最后一个包子。

小男孩把包子递给他。“哥哥,给你。”

苍离看了他一眼,接过来,吃得干干净净。

桌子上的包子没了。一笼,两笼,三笼。男人默默算了算,心想:这孩子怕不是从饿国来的。

小男孩托着下巴,歪着头看他。“包子好吃吗?”

苍离点了点头。

女人盛了第二碗粥,放到他面前。他没有拒绝,端起来喝了。女人看着他,目光柔得像一汪水。“你叫什么呀?”

苍离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碗,慢慢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女人没有追问。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苍离的头。手指从他的发间穿过,碰到了一处干涸的血痂。她的眼眶红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你别怕。我们没有恶意。”她收回手,坐直身子,“我叫柳青瓷。这位是我的丈夫——”

“我叫胡天尘!”男人抢过话头,拍了拍胸脯。

还没等柳青瓷继续介绍,旁边的小男孩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了起来。“我叫胡晓石!你可以叫我小石头!哥哥你叫什么呀?”

苍离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苍离。”

两个字,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

胡天尘打量着苍离。破烂的衣服,干涸的血迹,缠着布条的手指头,瘦得只剩骨头的身体。他皱了皱眉。

“你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怎么这身打扮……跟逃难的一样?”

苍离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发出了几个含混的音节。

“我的家……被毁了。我是唯一一个……”

他没有说下去。

柳青瓷伸手拍了胡天尘一下。胡天尘挠了挠头,脸上闪过一丝自责。“对不起啊苍离,我不知道你经历了这些……让你想起了不好的东西……”

柳青瓷接过话,声音更柔了。“苍离,叔叔也是不知道你有这么悲惨的过去,你别放在心上哈。”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你看你来了之后,这个家里都变得热闹了一分。如果你肯相信我们——”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苍离的手。

“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苍离抬起头,看着她。又看了看胡天尘,又看了看小石头。小石头冲他咧嘴笑了,缺了一颗门牙。

苍离的眼眶有点热。他低下头,抿着嘴,半天没说话。然后他点了点头。很轻,但很真。

吃过晚饭,柳青瓷去灶房烧了热水。她把热水倒进木盆里,用手试了试水温,朝苍离招了招手。

“小苍离,来到这里呢也别拘谨。把这儿当家一样,别害怕。来洗个澡吧,蓬头垢面的也不好看,是不是?”

苍离点了点头。他脱了衣服,坐进澡盆里。

水很暖。他缩着身子,抱着膝盖,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

柳青瓷拿着布巾,蹲在澡盆边,轻轻地给他擦背。她的手停了一下。

苍离的后背上,横七竖八地布满了伤痕。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泛着暗红色的印子,有深有浅,有新有旧。像是一幅被胡乱涂鸦的画,每一笔都在诉说着她不知道的故事。

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没有问。她只是继续擦着,动作比之前更轻。

苍离低着头,看着水面上的倒影。水波晃动,映出他的脸——瘦削的、苍白的、还带着伤的。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嘴巴动了一下。

“谢谢你……柳阿姨。”

柳青瓷的手顿了一下。她笑了笑,“不客气。”

苍离的眼眶开始泛红。

在他的印象里,第一次有人帮他洗澡,是李婶。那时候他才三岁。他记得那天自己在外面疯跑,追蝴蝶,爬土坡,钻草垛。后来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了泥水坑里。他从头到脚全是泥,像条泥鳅一样滑溜溜的,自己还傻呵呵地笑。李翠花看到他的第一眼,叉着腰,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苍离!你看看你!身上还有一块干净的地方没有?!”她一边骂一边把他拎进院子,烧水,搓泥。嘴里念叨个不停,手上的动作却轻得很。

苍离的眼泪掉了下来。

柳青瓷看到了,但她没有戳破。她只是轻轻地擦着他的后背,用布巾抚过那些伤痕。

“小苍离别哭呀,”她轻声说,“这是想妈妈了吗?”

苍离摇了摇头。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膝盖缝里挤出来的。

“我没有妈妈……最疼我的人是李婶……可是她已经不在了……”

柳青瓷没有再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知道这个十二岁的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她能明白——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经历了家园的毁灭,失去了最疼他的人。这种打击,对于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来说,太大了。

她没有再问。她只是把水撩起来,浇在他的肩膀上,一遍一遍。

洗完澡,苍离换上了柳青瓷给他准备的衣服。一身粗布灰衣,草绳束腰,脚上套了一双新编的草鞋。衣服大了些,袖口挽了两道,但比他那身破烂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他被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一把瘸了腿的椅子。桌上放着一盏蜡烛,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温暖的影子。墙角有一个小小的木架子,上面叠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薄被。

柳青瓷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苍离,明天我们一家会出摊卖包子。你要一起跟着吗?”

苍离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柳青瓷笑了。“那好。明天我让小石头叫你起床。”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苍离关上门,吹灭蜡烛,躺到了床上。木板床有些硬,被子有股旧棉絮的味道,但很暖和。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线。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不是李翠花用的那种,但也让人安心。

他闭上眼睛。

苍离很快进入了睡梦。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草原上。天很高,云很白,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香气。周围没有房子,没有路,没有一个人。他低下头,脚踩在软软的草地上,草叶蹭着他的脚踝,痒痒的。

“小家伙,在看哪里呢?”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苍离猛地转过身。一个穿着灰白色侠客服的***在他身后,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头上戴着一顶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但露出的下巴线条分明,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你是?”苍离问。

男人伸手抬了抬帽檐,露出那双温和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这是我们第一次以这种方式见面。我是人道。也是白鹤。”

苍离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就是我的师傅?你看起来好年轻啊!”

人道笑了。“白鹤只是我的化身。这才是我的本体。”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这是我专门为你创造的梦境空间。”人道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春风拂过水面,“为的是让你在睡觉的时候,也能慢慢变强。”

苍离低下头,发现自己的长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挎在了腰间。他握住剑柄,抽出来,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师傅,”他抬起头,目光灼灼,“我有一个请求。”

“哦?什么请求?说来听听。”

苍离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剑柄。“我想和师傅切磋一下。”

人道笑了。他也拔出了剑——不是白鹤老人的那柄银白长剑,是一柄更朴素、更沉稳的剑,剑身上没有任何光芒,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老物件。

“好啊。”人道说,“你尽管来吧。你只要能做到让我退一步,就算你赢。”

苍离的眉毛挑了起来。“师傅,你别瞧不起人!”

他的左脚前踏半步,脚尖点地,身体微微前倾——“逐影步!”

他的身形在月光下炸开,速度快到留下三道残影。人道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有换。

苍离出现在人道的正前方,剑刃直劈而下。

就在剑刃即将触及人道的瞬间——他消失了。

不是后退,不是躲闪。是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从人道的视线里消失了。人道笑了,剑身挡在身后。

“铛——”

苍离的剑从人道的背后斩来,被人道的剑稳稳接住。

“破空斩!”

苍离没有停。他在落地的瞬间又弹了出去,剑刃上凝聚出一缕银白色的剑气,从人道的左侧横扫。人道侧身,剑身轻描淡写地一拨,苍离的剑气被带偏,擦着他的肩膀飞过。

“太轻了。”人道说。

苍离不服气。他从右侧再攻,剑刃连斩,一剑快过一剑。人道站在原地,脚都没有动,只是手腕轻轻转动,剑身像一面盾牌,将他所有的攻击尽数挡下。

“步伐太乱了。”

“气息不稳定。”

“剑太急了。”

苍离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上渗出汗珠。他咬着牙,后退了几步,深吸一口气。丹田里残存的气息被他一点一点地挤了出来,灌进双腿,灌进剑刃。

“流光剑诀!”

他的速度快到在月光下炸出三道残影,分别从三个不同方向朝人道攻去。残影和本体交织在一起,让人分不清真假。

人道摇了摇头。“太慢了。还是太慢。”

他的剑身在月光下一闪,准确无误地拍在了苍离的脸上——不是用剑刃,是剑身。力道不大,但声音清脆,像抽了一巴掌。

苍离被打退了好几步,踉跄着才站稳。他捂着脸,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圆圆的。

人道收回剑,剑尖指地。“你的战斗意识和思维很好,但你的气息很不稳。我每一次都能精准地捕捉到你的气息,所以无论你从哪个方向攻来,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苍离。

“你的腿部力量太小,导致你的速度太慢。其次,你的气息运转不稳定,所以每次攻击都会消耗你大量的体力。你要学会运转好每一次气息,这样你的剑才能稳稳地打出去,伤害才会更高。”

苍离喘着气,听完这些话,没有说话。他收剑归鞘,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重新站定。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开眼。

他开始练基本功。

站桩,凝气,挥剑。一遍,两遍,三遍。他练得很认真,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滴下来,滴在草地上。人道站在一旁,抱着剑,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苍离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他只知道,手臂不再酸了,呼吸不再乱了,剑在手里好像也轻了一些。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敲击声从天边传来,像是有人在敲鼓。

苍离睁开眼睛,发现眼前的世界在一点一点地变淡。草地的绿色褪成了灰白,天空的蓝色像被人泼了水,缓缓晕开。人道的影子也越来越淡,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

梦境在消失。

“苍离哥——起床啦——要出摊啦——”

小石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又脆又亮。

苍离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知道啦……我这就来。”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晨曦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床前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他穿上衣服,系好草绳,把长剑斜挎在腰间,推开了门。

院子里,胡天尘正在往推车上搬蒸笼。蒸笼摞得比人还高,他踮着脚尖,一层一层地往上码。小石头在旁边帮忙递笼布,踮着脚也够不着,干脆爬上了推车。柳青瓷从灶房端出一盆和好的面,面盆大得像半个水缸,她端得稳稳当当。

“起来了?”胡天尘冲苍离点了点头,“洗把脸,吃点东西,一会儿跟着走。”

苍离没有洗脸。他在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然后用袖子抹了抹嘴。柳青瓷看到,叹了口气,拿了一条湿布巾走过来,摁着他把脸擦了。布巾上沾了灰,灰里有干涸的血迹,还有他吃包子时沾上的油。

“好了,走吧。”柳青瓷满意地看了看他的脸,把布巾往肩上一搭。

胡天尘推着车走在前面,蒸笼在车上晃悠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柳青瓷走在车旁,时不时扶一把。小石头在前面蹦蹦跳跳,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捡石头。苍离走在最后面,背着剑,手里攥着一个小石头塞给他的包子。包子还是热的,他没有吃,攥在手心里,慢慢地走。

阳光从东边的山脊线上洒下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枫溪镇的早晨,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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