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繁华是有边界的。
当嬴默和林萧乘坐的黑色越野车驶过那道巨大的全息隔离墙时，世界仿佛被一把利刃生生切开。墙内是霓虹闪烁、数据流动的赛博大秦；墙外，则是死寂、灰暗、仿佛被时间遗忘的废墟。
这里就是“废稿区”——第108号数据遗弃场。
“这里的空气里全是铁锈和臭氧的味道。”林萧降下车窗，眉头紧锁。作为特事局的统领，她以前只在任务简报里看过这里的照片，亲眼见到时，那种视觉冲击力依然让她感到窒息。
街道两旁堆满了巨大的电子垃圾山，无数断裂的机械臂和废弃的服务器机箱像尸体一样层层叠叠。天空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笼罩，那是数据乱流形成的辐射云，终年不散。
“看那边。”嬴默指着路边。
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正蜷缩在垃圾堆旁。他们的身体有些已经出现了半透明的“马赛克”化——这是被系统判定为“废稿”的征兆。他们手里拿着简陋的过滤管，正在从黑色的污水坑里汲取一点点能喝的液体。
看到特事局的越野车驶来，这些流民眼中没有敬畏，只有麻木和深深的恐惧。他们像受惊的老鼠一样，迅速钻进废墟的阴影里。
“他们怕我们。”林萧握紧了方向盘，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们怕的不是我们，是‘秩序’。”嬴默淡淡地说道，“在祖龙的逻辑里，他们是无用的垃圾，随时可以被清理。特事局，就是执行清理的刽子手。”
车子在废稿区的中心广场停了下来。
这里原本是流民们交换物资的集市，此刻却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一群身穿外骨骼改装装甲的壮汉，正围着一辆运送物资的卡车叫嚣。
“赵老三！这个月的‘保护费’涨了！”领头的壮汉一脚踹在卡车门上，手里的高频震动斧嗡嗡作响，“赵氏财团说了，这片区域的能源税上调20%。拿不出来，老子就把这车物资扣下！”
卡车司机是个瘦弱的老头，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各位大爷，行行好！这都是给老人们救命的水和药，真的交不出税了啊！”
“少废话！没钱就滚蛋！”壮汉举起斧头，就要往车头上砍。
“住手。”
林萧推门下车，手中的定秦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那群壮汉愣了一下，随即看到了林萧身上的特事局制服，领头的大笑出声：“哟，这不是特事局的大人吗？怎么，跑到这种垃圾场来微服私访了？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这片地盘，是我们‘黑虎帮’罩着的！”
“特事局征用这批物资。”林萧冷冷地说道，“滚。”
“草！给脸不要脸！”领头壮汉脸色一沉，“兄弟们，连这个女的一起收拾了！听说特事局统领的人头，赵家悬赏很高！”
十几名黑虎帮的成员瞬间围了上来，手中的武器纷纷充能。
林萧眼神一冷，正准备动手，却感觉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这种小事，不用动刀。”嬴默从车后座走了下来，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神色慵懒。
“你又是哪根葱？”领头壮汉轻蔑地看着嬴默。
嬴默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老司机，轻声问道：“这水，能喝吗？”
老司机愣了一下，颤抖着递过手里浑浊的水壶：“大人……这水是过滤过的，虽然……虽然有点苦，但能喝。”
嬴默接过水壶，看了一眼里面泛着油光的黑水。在他的视野里，这根本不是水，而是一串充满了“毒素”、“重金属”、“辐射”标签的错误代码。
“太苦了。”嬴默摇了摇头。
他抬起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口中吐出一个字：
“甘。”
刹那间，一股奇异的波动扩散开来。
那个老司机惊恐地发现，嬴默指尖点过的地方，水壶里的黑水竟然瞬间变得清澈透明，原本刺鼻的臭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的甘甜气息。
“这……这……”老司机难以置信地接过水壶，颤抖着喝了一口。
下一秒，老泪从他的眼眶中涌出：“甜的！是甜的！真的是甜的！”
周围原本躲躲藏藏的流民们，此刻都探出了头，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神迹。
“装神弄鬼！”领头壮汉虽然心里发毛，但为了面子还是大吼一声，“宰了他！”
他挥舞着高频震动斧，狠狠向嬴默劈来。
嬴默连头都没回，只是看着那个水壶，仿佛在自言自语：“秦律有云，兵者，不祥之器。”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柄足以切开钢板的高频震动斧，在接触到嬴默衣角的瞬间，突然发出一声哀鸣。
原本坚硬的合金斧刃，竟然像蜡烛一样软化、拉长，最后变成了一朵盛开的……铁莲花。
“当啷”一声，铁莲花掉在地上。
领头壮汉手里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斧柄，整个人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全场死寂。
嬴默转过身，看着那个已经吓傻的壮汉，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告诉赵家，这片废稿区，我收了。以后这里的规矩，我说了算。”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流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从今天起，这里没有废稿，只有大秦的子民。想喝水的，想吃饭的，想活得像个人的——跟我走。”
看着嬴默那挺拔的背影，林萧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她知道，就在这一刻，这把名为“反抗”的火，彻底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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