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烈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劲。
屋里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点,妹妹会趴在桌上写作业,听到他脚步声就抬起头喊一声“哥”。今天没有。
“小梅?”
没人应。
陈烈快步走进里屋。昏暗的灯光下,妹妹蜷缩在被子里,脸色白得吓人。她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怎么搞的?”陈烈扔下手里的工具袋,扑到床边。
陈妹睁开眼,笑了笑:“哥……你回来了。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这叫没事?”陈烈摸她额头,烫得厉害。他心里一沉,转身就翻柜子找钱。
抽屉里有十几块钱。还有前天结的工钱,二十块。加起来不到四十。
陈烈咬着牙,把零钱全塞进口袋。转身套上外套,准备背妹妹去医院。
“砰——”
门被踹开了。
陈烈抬头,看见赵三叼着烟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混混。
“哟,回来啦?”赵三吐口烟,扫了一眼屋里,“这个月的保护费,该交了。”
“三哥,我妹妹病了。钱先给看病,下个月一定补上。”陈烈声音很低。
赵三笑了:“你他妈跟我讨价还价?”
他走到灶台前,看见药罐,一脚踹过去。
药罐碎了。
药汁淌了一地。
陈烈死死盯着地上那滩药汁。这是他早上出门前熬好的药。小梅没舍得喝,留到晚上。
“三天。”赵三掐灭烟,“三天内拿不出钱,你这破屋我就拆了。”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眼缩在床上的陈妹。
“妹子长得挺水灵的,实在没钱,卖到百乐门去也能换几个子儿。”
陈烈猛地抬头。
他抓起放在墙角的那根生锈铁管——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一直放在那里当摆设。
铁管握在手里,冰凉得硌手。
赵三笑了:“怎么?想动手?”
陈烈没动。他握着铁管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在忍。
他不能动手。动了,小梅就没人管了。
赵三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带人走了。
门在身后哐地关上。
陈烈放下铁管,手还在抖。
身后传来咳嗽声。他立刻转身,扶住妹妹。
“哥……”小梅咳得说话都不利索,“哥,我不怕他们……你别生气……”
“别说话。”陈烈把她抱起来,“哥带你去医院。”
闸北的夜风很冷。
陈烈抱着小梅往医院跑。十二岁的姑娘,轻得像纸片。
他跑了二十分钟,跑到区医院。
急诊室的灯还亮着。
陈烈冲进去:“医生!快看看我妹妹!”
值班医生是个中年人,戴着眼镜,看了眼陈妹的样子,皱了皱眉。
“先挂号。”
“我没带病历本……”
“那就交押金。”医生头也不抬,“住院押金,先交两百。”
陈烈愣住了。
两百。
他兜里三十八块五毛。
“医生,能不能先救人……我马上去筹钱……”
“没钱看什么病?”医生不耐烦地摆摆手,“医院不是善堂,都像你这样免费看病,医院早关门了。”
陈烈还想说什么,小梅抓住了他的衣角。
“哥……我们回去吧……我没事……”
陈烈低头看她。
小梅冲他笑,嘴角的血丝还没擦干净。
他抱着妹妹走出医院。
外面的风很冷。他站在路灯下,看着怀里的小梅,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回头看了眼医院的大门。
灯还亮着。
但门已经锁了。
陈烈抱紧妹妹。
他想起赵三的话,想起刚才医生冷冰冰的眼神,想起铁管握在手里时的冰凉。
他想起来,昨天路过棚户区后面的巷子,看见有人在贴传单。
地下拳场。
打一场拳,五百块。
陈烈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梅。
她的呼吸越来越弱了。
不能再等了。
他抱紧妹妹,往巷子深处走去。
那里有一盏昏暗的路灯。
地上扔着一张踩皱的传单。
陈烈蹲下来,捡起那张传单。
上面印着几个字:“地下拳赛,百无禁忌”。
他攥紧了传单。
手背上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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