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医院走廊,冷得刺骨。
陈烈抱着妹妹坐在急诊室门口的台阶上。小梅已经昏过去了,呼吸很轻,嘴唇发紫。
他不敢闭眼。怕一闭眼,妹妹就没了。
半个小时后,那个戴眼镜的值班医生出来抽烟。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还没走?”
陈烈站起来:“医生,求你了。我妹妹烧到四十度了,咳血。先救她,钱我一定想办法。”
医生看了眼小梅,皱了皱眉。
“先进来吧。”
他转身推开门。
陈烈赶紧抱紧妹妹跟进去。
医生给小梅量了体温,听了肺部,脸色变了:“肺炎,很严重。再不治,撑不过两天。”
他看了看陈烈:“我先给她打针退烧,开点药。住院的事,你明天必须交钱。”
“好。”陈烈点头,“明天我一定交。”
医生打了针,小梅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些。
陈烈坐在病床边,看着她的脸。
白得没有血色。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传单。
地下拳赛。
打一场,五百块。
够了。
天刚亮,陈烈安顿好小梅。护士说白天可以暂时照看,但晚上必须交钱。
他走出医院。
街上的风很冷。路边早点摊冒着热气,陈烈摸了摸肚子——昨天到现在没吃东西。
他没停。
按照传单上的地址,找到棚户区后面的一条巷子。
巷子尽头,一扇生锈的铁门。
门上贴着一张纸:“招工,体力活。”
陈烈敲门。
半天,门开了条缝。
一个光头男人探出头:“找谁?”
“打拳的。”
光头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带着轻蔑:“你?小屁孩一个,别来找死。”
“我真打。”陈烈说。
光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嘿嘿笑了:“进来吧。”
里面是个仓库。灯光昏暗,墙角放着几个铁笼子。空气里有股铁锈和血的味道。
地上有几个拳头大小的坑。
光头坐到一张破桌子后面:“知道规矩吗?”
“知道。”
“上台签生死状,死了白死。”光头点了根烟,“就你这身板,一拳都扛不住。”
陈烈没说话。
光头弹了弹烟灰:“五百一场。赢家拿走,输家没命。你确定?”
“签吧。”
光头笑了笑,从抽屉里掏出张纸。纸已经泛黄了,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陈烈看了看。
“本人自愿参加地下拳赛,生死自负,与他人无关。”
他拿起笔,在上面签了字。
笔很钝,划出的字歪歪扭扭的。
光头收起纸,扔给他一个牌子:“今晚八点,来这个地方。”
陈烈接过牌子,上面写着个地址。
他转身要走。
“小子。”光头叫住他,“今晚对手是‘铁拳’——连胜十场了。你最好写个遗书。”
陈烈没回头。
走出巷子,阳光刺眼。
他回到医院,小梅醒了。
“哥……”小梅看见他,笑了,“我还以为……你走了……”
“不走。”陈烈坐在床边,“哥哪也不去。”
小梅握着他的手,又睡着了。
陈烈一直坐到下午。
他拿出铁管,掂了掂。这根铁管是母亲留下的遗物。很沉,握在手里冰凉。
母亲死的时候,他十三岁。小梅五岁。
从那以后,这根铁管就放在墙角当摆设。
陈烈看着铁管,突然觉得它不冷了。
他站起来。
时间到了。
天已经黑了。
棚户区的夜晚很黑。路灯坏了大半,剩下的几盏也忽明忽暗。
陈烈按照地址,找到地方。
是座废弃的厂房。门口停着几辆面包车,里面亮着灯。
有人站在门口收牌子。看见陈烈,笑了笑:“小子,胆不小。”
陈烈走进去。
厂房很大。中间摆着个铁笼,四周坐满了人。大概三四十个,都是男人。有人喝啤酒,有人抽烟,空气里全是烟味。
陈烈站在角落。
他看见对手了。
“铁拳”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壮得像头牛。身上全是伤疤,拳头比陈烈脸还大。
他正坐在笼子边,跟人吹牛。
“上一场那小子,一拳就倒了。妈的,太不经打。”
“今天这小子据说才十八。”
“十八?”铁拳啐了口痰,“老子打得他叫爹。”
周围人笑了。
陈烈握紧铁管。
他不怕。
他怕的是小梅明天没有钱治病。
八点整。裁判走进铁笼,拿着个铁皮喇叭。
“今晚的比赛,开始!”
铁拳走进笼子,举起拳头,吼了一声。
观众跟着吼。
陈烈走进笼子。
铁拳看着他,咧嘴笑了:“小屁孩,今天老子不打残你。”
陈烈没说话。
裁判举起旗子:“开始!”
铁拳冲过来,一拳砸过来。
陈烈侧身躲开。
拳头擦着他耳朵过去,带着风声。
陈烈心里一沉——太快了。
铁拳转身又是一拳。陈烈蹲下,铁拳打空。
观众起哄。
“打死他!”
“铁拳,一拳解决他!”
陈烈知道不能硬拼。
他绕着笼子跑,一边躲。
铁拳追了几步,有点不耐烦了:“跑什么?有种来打啊!”
陈烈不说话。
铁拳突然加速,一拳砸向他胸口。
陈烈躲不及,只能硬扛。
拳头打在胸口上。
“砰——”
陈烈感觉胸口被锤子砸了一下。整个人飞出去,撞在铁笼上。
铁笼震得嗡嗡响。
陈烈张嘴,嘴角流出血。
观众尖叫。
铁拳笑着走过来:“小子,这就完了?”
陈烈撑着铁笼爬起来。
他想起小梅的笑脸。
想起医生说的“明天交钱”。
他不能倒。
铁拳又是一拳。
陈烈这次没躲。
他侧身,让拳头擦过肩膀,同时一脚踢向铁拳的膝盖。
铁拳没料到他会反击。膝盖被踢了一下,稍微晃了晃。
陈烈趁势往后退。
铁拳火了:“妈的!”
他开始猛攻。
拳头像雨点一样砸过来。陈烈躲不了,只能用胳膊护着头。
一拳。两拳。三拳。
陈烈感觉胳膊要断了。
观众吼得更响了。
铁拳抓住他的衣领,把他往铁笼上撞。
“砰——”
陈烈头撞在铁笼上,眼前一黑。
“砰——”
又是一下。
陈烈感觉血顺着额头往下流。
铁拳松手。陈烈摔在地上。
“起来啊!”铁拳踢了他一脚,“起来!”
陈烈不动。
铁拳蹲下来,准备抓住他的头继续砸。
就在这时——
陈烈睁眼了。
他手里握着半截铁片。
是刚才撞铁笼时蹭下来的。
铁拳愣了一下。
陈烈突然翻身,用尽全身力气,把铁片刺进铁拳的大腿。
“啊——”
铁拳惨叫一声。血流出来。
他想站起来,但右腿使不上力。
陈烈已经扑上去了。
他用手臂锁住铁拳的脖子。
铁拳挣扎,拳头乱挥。陈烈不松手。
铁拳的脸慢慢变紫。
裁判开始读秒。
“三……二……一……”
铁拳拍地。
裁判举起陈烈的手:“胜者!”
观众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吼声。
陈烈松开手,瘫在地上。
铁拳捂着大腿,瞪着陈烈:“你……你小子……”
陈烈没说话。
他爬起来。
穿着破旧的衣服,身上全是伤。血和汗混在一起。
他看着裁判:“钱。”
裁判皱皱眉:“打完再说。”
“现在给。”
裁判看了看他,从兜里掏出五百块。
陈烈接过钱,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铁拳的骂声:“妈的,老子记住你了!”
陈烈没回头。
他走出厂房。
夜风吹过来,冷得发抖。
他看了看手里的钱。
五百块。
够了。
他往医院走。
天快亮了。
路边的灯还亮着。
陈烈嘴角渗出一丝血。
他没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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