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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lestial Master, Your Appointment Has Arrived

Chapter 1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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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Celestial Master, Your Appointment Has Arriv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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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鹤觉得自己大概是被雷劈傻了。

不然他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一间白得晃眼的办公室,屁股下面是硌得慌的人体工学椅,手里捏着一张叫“求职登记表”的纸,对面坐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发际线高得能当停机坪的年轻人。

一千八百年前,他在龙虎山上呼风唤雨,万妖俯首。

一千八百年前,他差一步就能飞升成仙,位列仙班。

然后一道天劫劈下来,他什么都没了。

再睁开眼,就到了这个叫“2025年”的地方。

他花了一整个星期才弄明白几件事:第一,这个世界不需要飞升了;第二,龙虎山变成了5A级景区,门票二百五一张;第三,他以前住的那间丹房,现在是景区最火的网红打卡点,门口还立了个牌子写着“相传张天师曾在此炼丹——拍照20元/位”。

李鹤去理论过。

他被保安当成了沉迷修仙小说的cosplay爱好者,礼貌地请出了山门。

这是他第三次踏进山下的县城人才市场。

招聘会现场乱得像当年的万妖大会。各种招聘横幅从天花板垂下来,像是修炼出了岔子的经幡。穿着西装的工作人员抱着一摞摞传单满场转悠,眼神比那些想从他身上咬块肉的妖怪还饥渴。

李鹤逛了一圈,填了四份表。

三家把他当神经病,一家给他发了张名片,上面写着“市精神卫生中心·心理咨询科”。

他准备放弃了。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招聘启事。

它贴在最角落,纸是那种很普通的A4打印纸,连个彩色背景都没有,和周围那些花里胡哨的海报相比寒酸得可怜。上面只印了几行字,字体还是宋体,加粗得毫无美感:

“市特殊人才引进办公室 诚聘特殊事件处理顾问(事业编)”

要求那一栏写着:“有特殊技能者优先,学历不限,经验不限,年龄不限,种族不限(?)。”

福利那一栏写着:“缴纳五险一金,享受带薪年假,转正后纳入事业编制管理,有人才引进补贴。”

李鹤盯着“事业编”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之前不理解这个词的含义。但人才市场里那些大学生看这三个字的眼神——那种眼神他见过。那是修行者看到天材地宝时的眼神,带着渴望、算计、和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悟了。

这三个字,大概就是这个时代的“通天大道”。

他把那张A4纸撕下来,揣进兜里,问了门口保安一句话:“这个招聘的展位在哪?”

保安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纸,表情变得很微妙。那是一种“又来了一个不怕死的”的表情。

“三楼,”保安说,“但是小伙子,我劝你别去。那地方邪门得很。上个月去了三个应聘的,两个出来就辞职了,还有一个现在还在精神病院。”

李鹤点了点头。

心想:邪门?那不就是他的专业范畴吗。

这就是他能坐在这张人体工学椅上的原因。

对面的面试官低头翻着他的求职登记表,表情像极了他当年审阅门下弟子交上来的修行心得——那是一种努力维持礼貌但实在忍不住想皱眉的表情。

“李鹤先生是吧?”面试官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是。”

“我叫李爱国,市特勤局第九处处长,今天由我负责你的面试。”

李爱国又看了一眼登记表,眉头皱成了川字。

“你这个‘专业特长’一栏,写的是……”

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呼风唤雨。降妖除魔。奇门遁甲。炼丹画符。”

李爱国把登记表放下,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这个动作他做得很熟练,看起来是长期应付各种不靠谱的面试者锻炼出来的。

“李先生,”他重新戴上眼镜,用尽可能耐心的语气说,“你这个表述,太宽泛了。能不能具体一点?比如你熟练使用什么办公软件?”

李鹤:“……”

他沉默了三秒钟。

一千八百年来,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办公软件”这四个字。

“不会的话可以直说,没关系。”李爱国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语气里带着一种见过太多世面的平静,“那换个问题。你对我们第九处的工作有什么了解?”

这个问题李鹤准备过。

他坐直了身体,用一千八百年来最正经的语气说:“斩妖除魔,护佑苍生。此乃吾辈修道之人天职。”

“啪嗒”一声,李爱国手里的保温杯盖子掉了。

面试官瞪着他,表情仿佛刚吞了一只苍蝇。

“李先生,”李爱国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即将要纠正某个严重错误的肃穆,“我要郑重地纠正你一点。”

他站起来,走到身后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白板笔,在上面刷刷写下几个大字。

那字写得刚劲有力,一看就是长期写公文练出来的:

非正常生物社会治理

“看清楚,”李爱国用笔帽敲了敲白板,“这才是第九处的核心职能。不是什么斩妖除魔——那是封建迷信的说法,太暴力,太不文明,不符合和谐社会的核心价值观。”

李鹤:“……”

“你的工作对象,是具有特殊能力的非正常生物群体。”李爱国的语气变得抑扬顿挫,像是在做年终述职报告,“你要做的不是消灭,不是镇压,而是八个字——”

他在白板上又写了八个字:

摸底。建档。帮扶。转化。

“要让这些非正常生物认识到自身的社会责任,放弃对抗社会秩序的意图,自觉融入社会主义新时代的建设中来。让他们从社会的隐患,变成对社会有用的……”

李爱国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措辞。

“东西。”

李鹤的眼角跳了跳。

“你的意思是,”他缓缓开口,“让我去给妖怪做思想工作?”

“可以这么理解。”李爱国赞许地点了点头,“必要的时候,还要帮他们申请低保。”

李鹤觉得自己的道心裂开了一道缝。

他活了一千八百年,什么样的荒唐事没见过。当年有个想拜他为师的富商,说要给他建一座纯金的三清殿,他都面不改色地拒绝了。

但这一刻。

“思想工作”四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他想象自己对着一个千年蛇妖说:“这位道友,我看你有慧根,不如了解一下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他想象自己拿着一沓登记表,让各路山精野怪排队填写个人信息,然后录入电脑,建立电子档案。

他想象自己在妖怪面前打开PPT,标题写着《做一只对社会有用的妖——职业转型与人生规划讲座》。

道心,裂得更大了。

“当然,”李爱国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这些工作确实有难度。所以我们需要特殊人才。你能在简历上写‘呼风唤雨’,说明你不是一般人。我对你很有信心。”

“有信心的意思是,”李鹤面无表情地问,“上个月那三个应聘者,一个辞职了,一个还在精神病院,还有一个呢?”

李爱国沉默了一秒。

“还有一个,”他斟酌着说,“现在是城北化工厂的空气净化器。”

李鹤没听懂。

“就是一棵千年槐树精,”李爱国解释,“面试通过后执行第一次任务时,被一只凶兽吞了。好在她命硬,没死。但是现在的状态比较特殊,暂时没法写述职报告,局里特批她挂在后勤处,负责净化工作区域的空气。”

李鹤:“……”

李爱国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然后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红色封皮的小本本,推到桌面上。

那个红本本的封皮上烫着几个金色大字:

特殊事件处理顾问聘用合同

“如果你通过面试,有三个月的试用期。”李爱国的手指在合同封面上敲了敲,“试用期内完成第一个正式任务,才算正式过关。转正后,事业编制,五险一金。另外、”

他顿了顿,抛出了那个他知道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条件:

“分房。”

李鹤看着那个红色的聘用合同。

一千八百年前,如果有人告诉他,他这辈子最心动的瞬间,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天道至理,而是因为一个叫“编制”的东西,他大概会把说这话的人用五雷正法劈成焦炭。

但现在。

他看着那几个“五险一金分房”的字眼,目光如电。

“什么时候上班?”

李爱国笑了。那是一种“终于又骗到一个冤大头”的笑容,虽然极力掩饰,但还是从嘴角的弧度里泄了出来。

“问得好。”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座机,拨了个内部号码,“局长,那位应聘者答应了。您要不要亲自……”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

李爱国的表情滞了一下。他放下电话,看向李鹤,眼睛里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局长说,”他清了清嗓子,“既然你连填表都不会,那就直接上实战吧。”

李鹤:“什么意思?”

“城北化工厂,红色预警级别的异常妖气波动。本来应该是武警配合作战的事,但局长说——”

李爱国深吸一口气,复述了电话里那句话:

“让那个新人去处理。正好,试用期嘛。”

他顿了一下,补上最后四个字:

“死了不赔。”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灯灭了。

不是停电。

窗外是正午,太阳正烈。但此刻,那轮太阳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办公室陷入了昏暗,只有应急灯惨绿色的光芒照在墙壁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

李爱国脸色剧变。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李鹤的胳膊。

但李鹤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不是因为灯灭,不是因为李爱国的反应,而是因为

他感觉到了。

两股气息。

一股来自电话线那头。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渗过来的。古老,强大,带着三月桃花的甜腻。那是他在西湖底下闻过三百年的味道——化成灰也不会认错。

另一股来自窗外。沉重,凶戾,像是被压在地底千年的饥渴终于找到了裂缝。铁锈,硫磺,还有浓得呛人的土腥。

两股气息几乎同时出现。

李鹤的指节微微收紧。

他活了一千八百年,不会犯把两种味道搞混的低级错误。桃花是桃花,凶兽是凶兽。但此刻,这两股来自截然不同源头的妖气,却在他感知的边缘隐隐触碰。

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线,把它们连在了一起。

那道线,隐隐指向

他三百年前渡劫的那个夜晚。

指向那道不该出现、却偏偏落在他头上的天雷。

“城北那个封印,”李爱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真正的紧张,“比预想的恶化得更快。你现在就得去。”

李鹤甩开他的手,走向门口。

“等一下,”李爱国在身后喊,“你的法器!局里给你配了装备,在仓库”

“不用。”

李鹤头也不回地推开门。

走廊里一片黑暗。应急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瘦长而孤独。他抬起右手,指尖凭空画了一道符。符纹在半空中亮起,金色的光芒短暂地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雷法还在。一千八百年的道行没有全丢。

他收回手,大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楼梯。

桃花味越来越浓。九九的妖气只停留在办公室里,没有跟出来。但他知道,她在那头听着。三百年前害他渡劫失败、道行尽毁的九尾狐,三百年后摇身一变,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而此刻,她释放妖气试探他,却意外触发了另一道封印的共鸣。

化工厂那只凶兽的气息,为什么会在他的感知里,与九九的桃花味产生共振?

那种共振不是巧合。它带着一种古老的、被刻意掩埋的痕迹。像是某个封印被触动的余波,而这个封印的法术构造,与当年劈他的那道天劫,同出一源。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但三百年来,他一直怀疑——那道天劫不是天意。

是人祸。

李鹤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涂山九九,”他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你最好,跟当年的事没有关系。”

与此同时,九处处长办公室。

李爱国重新拿起话筒,擦了擦额头的汗。

“局长,”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解,“您明明说过这个新人资质不错,为什么非要让他直接去送……去处理红色预警的事件?那个封印里的东西,连您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像是三月落在西湖水面的桃花瓣。

“放心,”那个声音慵懒、妩媚,却带着一种千年老妖怪才有的笃定,“他不会死的。当年那道天劫都没劈死他,区区一只凶兽算什么。”

“可是他现在的状态……”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电话那头的女人打断了他,“再说,如果他真死了”

她顿了顿。

李爱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如果他真死了,”涂山九九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就把他的魂招回来,让他给我打一辈子白工。连五险一金都不用交。”

话筒被挂断了。

李爱国握着发出忙音的话筒,呆立了很久。

他当了这么多年第九处处长,自认为已经见过了人世间所有的离谱。

但这一刻他意识到,真正的离谱,大概才刚刚开始。

城北。废弃化工园区的大门口。

李鹤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不是正常的天黑,而是头顶的夜空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罩住,星月无光。只有远处化工厂的方向,隐约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

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三辆黑色SUV停在路边,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看到他走过来,眼神里写满了“怎么又派了个炮灰来”。

其中一个人迎上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件防刺背心。

“李鹤?”

“是我。”

“第九处派来的顾问?”

“是。”

那人把防刺背心往他手里一塞。“穿上。里面什么情况我们不清楚,但侦测到的能量波动……这么说吧,如果是炸弹,当量大概够把整个化工厂送上天。”

李鹤看了看手里的防刺背心。

凯夫拉材质,防弹插板,总重量大概十五斤。用来挡子弹挺好。用来挡凶兽……

他默默地把背心穿上。

“对了,”那个工作人员又递过来一个东西,“这个也戴上。”

是一个微型执法记录仪,可以别在胸前的那种。

“第九处的李处长特别交代的,”那人解释,“你的第一次任务必须全程录像。回去要写任务报告。如果报告写不合格,扣绩效。”

李鹤接过执法记录仪,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这东西,”他问,“能撑多久?”

“电池?八小时续航。”

“我不是说电池。”李鹤把记录仪别好,抬头看向远处那片暗红色的光芒,“我是说它本身。待会儿里面的情况,可能比较……毁设备。”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没听懂。

李鹤没有解释。

他整了整防刺背心的肩带,迈过警戒线,朝化工厂走去。

身后的黑暗中,有人在小声议论:

“这人行不行啊?就一个人?”

“好像是新来的,局长特批的。”

“局长特批……那不是跟上次那个槐树精一样?上次那个现在还在后勤处当空气净化器呢……”

“嘘,小声点。”

李鹤装作没听见。

越靠近化工厂,那股妖气就越浓。

现在桃花味已经完全消失了。九九的妖气只停留在办公室里,没有跟出来。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直接、更暴戾的气息——古老,凶戾,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饥饿感。铁锈的味道浓得像屠宰场,硫磺味熏得人睁不开眼。每吸一口气,都像有砂纸在刮喉咙。

与九九那种带着甜腻的、魅惑的桃花妖气,完全是两个物种。

但李鹤没有放松警惕。

两种妖气虽然来源不同,刚才却在他感知里产生了共振。这不是他的错觉。一千八百年的道行虽然在雷劫中损了大半,但辨别妖气这种基本功,已经刻进了本能。

除非…

这只凶兽的封印上,加持过和当年天劫同源的法术。

而那法术在漫长的岁月里,已经与凶兽自身的妖气融为一体。

所以当涂山九九释放妖气试探他的时候,两种原本无关的气息,因为那道共同的法术印记,在他的感知里被强行关联在了一起。

就像两枚来自同一座矿脉的铜钱。

隔着三百年的岁月,隔着几十公里的距离。

叮当一声,碰在了一起。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的那种震法,而是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下翻身。每震一下,他脚下的柏油路面就多一道裂纹。

李鹤停下脚步。

在他面前,是化工厂的主厂房。一座四层楼高的混凝土建筑,窗户全部碎裂,墙面上爬满了某种黑色的、像是血管的纹路。那些纹路还在缓缓蠕动,仿佛活物。

厂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一片漆黑。

但李鹤能看到——那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

一双眼睛。

灯笼那么大。

猩红色。竖瞳。

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李鹤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执法记录仪。

他找到了开关,按下去。

“天师李鹤,”他看着镜头,面无表情地做了第一句出勤报告,“工号不知道,第一次出外勤。地点城北废弃化工厂。当前状态、”

他顿了顿。

“有新的发现。”

厂房深处,那双猩红的眼睛眨了眨。一道低沉的吼声从地底传来,像是千年的饥渴找到了出口。

李鹤按掉记录仪。

然后迈进了那道门。

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

身后的厂房大门,无声无息地,自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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