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淅沥,敲打着客栈雕花窗棂,将满室血腥衬得愈发刺骨。
五毒教为首的女子,死死盯着霍思羽手中短剑流转的灭拓锏至阳气息,指尖攥得发白。
灭拓锏乃霍家镇族至宝,以昆仑至阳玄铁锻造,天生克制天下阴毒邪功,五毒教毒功遇之则散、遇之则溃,根本毫无还手之力。更何况霍家乃江湖名门望族,势力滔天,远不是五毒教能轻易招惹的存在。
“霍小姐既执意护人,我等暂且退去。”为首女子咬牙切齿,阴鸷的目光在孩童与霍思羽身上来回扫过,撂下一句场面话,“今日之事,我五毒教记下了,改日必登门向霍掌门讨教!”
说罢,她一挥手,满室弥漫的毒烟瞬间散去,五毒教众人抬着死伤同伴,快步退出客栈,转瞬消失在雨幕之中。
一场腥风血雨,暂且平息。
霍思羽收剑入鞘,周身凌厉气势稍敛,低头看向躲在自己身后、浑身发抖的孩童。孩子不过五六岁年纪,小脸惨白,眼眶通红,死死攥着她的裙摆,显然是被方才的厮杀吓得不轻。
她刚想柔声安抚,客栈门外骤然传来两道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怒不可遏的嘶吼:“二弟!”
两道身形彪悍的壮汉破门而入,一身铁踏帮服饰,满身风尘,脸上满是焦灼与戾气。正是铁踏帮大当家吴天,与三当家吴江。
二人一眼便看见地上横七竖八的帮众尸体,以及倒在血泊中早已没了气息的二当家,双目瞬间赤红,滔天恨意直冲云霄。
“是谁杀了我兄弟?!”吴天怒吼一声,目光如狼般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霍思羽与孩童身上,“是你?!”
霍思羽蹙眉,冷声辩解:“我救了这孩子,杀你兄弟的是五毒教,与我无关。”
“无关?”吴江嗤笑,眼神阴狠,“我铁踏帮护送少主,从无外人知晓,若不是你横插一脚,惊走五毒教,我二弟怎会惨死?我看你根本就是和五毒教串通好的,故意拖延时间,害我兄弟丧命!”
吴天已然被怒火冲昏头脑,根本不听任何解释,拔刀直指霍思羽:“少废话!把我铁踏帮少主交出来,给我二弟偿命!”
话音未落,吴天身形暴起,浑厚内力灌注刀身,刀风凌厉,直劈霍思羽面门,招招致命,毫无留手余地。
霍思羽无奈,只得再次拔剑迎战。
短剑灵动如蝶,剑光流转间,尽数挡下吴天的狂猛攻势。她自幼修习霍家正统武学,根基扎实,招式精妙,可吴天久闯江湖,实战经验老道,刀法刚猛霸道,一时间二人打得难解难分,刀光剑影充斥整个客栈大堂,桌椅碎裂,木屑纷飞。
激战正酣,霍思羽全神贯注应对身前吴天,根本无暇顾及身后。
三当家吴江眼中闪过一抹阴毒,抓住空隙,提刀纵身跃起,从背后悄无声息地袭向霍思羽后心,刀锋淬着狠戾,直取她性命!
“小心身后!”
孩童稚嫩的惊呼声响起,霍思羽心头一紧,想要回身格挡,却已被吴天死死缠住,根本抽不出身形,眼看冰冷刀锋就要刺入体内!
千钧一发之际,客栈二楼阁楼的阴暗角落,骤然飞出一截半截枯木!
枯木看似轻飘飘,却被一股精妙至极的暗劲裹挟,精准撞向吴江手中刀柄。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吴江只觉手腕剧震,持刀的手瞬间发麻,长刀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带着破空之声,径直朝着他自己脖颈激,射而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吴江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脖颈便被长刀狠狠刺穿,锋利刀刃直接将他钉在身后的土墙之上,鲜血喷涌而出,他双眼圆睁,嘴角溢出鲜血,挣扎了两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变故陡生,全场死寂。
吴天招式一顿,惊骇地看向惨死的三弟,又转头死死盯着空无一人的阁楼方向,浑身汗毛倒竖。
方才那一手,绝非蛮力,而是借力打力、以劲御物的绝顶精妙武学,出手之人隐于暗处,不露身形,仅用一截枯木,便瞬间反杀吴江,这份功力、这份眼力,恐怖至极!
他本就不敌霍思羽,如今暗处又藏着如此恐怖的高手,铁踏帮已然折损两位当家,再缠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吴天脸色惨白如纸,再无半分战意,狠狠瞪了霍思羽一眼,丢下一句“此事没完”,便狼狈转身,仓皇逃离客栈。
短短片刻,客栈内连番厮杀,血流满地,狼藉不堪。
客栈老板吓得浑身发抖,缩在柜台后不敢出声,眼见风波暂歇,看着满室尸体与血迹,心知此事绝不可能善了,若是被官府追责,他整个客栈都要陪葬。
他哆哆嗦嗦地爬出来,顾不上收拾现场,抓起墙角的伞,便疯了一般冲出门去,直奔县衙报官。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客栈外便传来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与马蹄声,旌旗猎猎,“刘”字大旗迎风招展,冰冷杀气瞬间笼罩整个客栈。
政旗司统领刘记峰,亲自率军赶到!
霍思羽心头一紧。
她本就是偷偷离家,躲避与刘记峰的婚事,若是被他撞见,必定会被强行带回霍家,再也无法脱身。她来不及多想,抱起身边孩童,身形一闪,便躲进了客栈后厨的杂物堆后,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而她藏身的位置,恰好能看见阁楼角落,那个缓缓站起身的身影。
男子一身玄色劲装早已沾满尘土与血渍,身形单薄,脸色惨白得毫无血色,唇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周身气息虚弱至极,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可他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刀,藏着隐忍的坚毅与戾气。
方才,就是这个人出手救了她。
霍思羽心头一暖,满是感激。
此时,刘记峰已带着亲兵踏入客栈,一身墨绿色官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满地狼藉与两具尸体,周身散发出森寒官威。
“何人在此斗殴行凶?”
随行官兵立刻封锁现场,仔细勘验。刘记峰缓步走到被钉在墙上的吴江尸体前,俯身查看脖颈处的致命伤,眉头骤然紧锁。
伤口平滑利落,长刀贯穿脖颈,力道精准刁钻,绝非正面厮杀所致,分明是有人暗中出手,借力御刀,刻意为之。出手之人看似精妙,却又带着一丝力不从心的滞涩,仿佛内力亏虚、难以全力施展。
“这伤不对。”刘记峰低声呢喃,眼神愈发凝重,“出手之人有意隐藏身形,不愿暴露身份,且内力不济,绝非寻常江湖高手……”
他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客栈老板,冷声喝问:“方才此间,还有何人?”
客栈老板吓得腿软,连忙磕头回话:“回、回大人,除了那些江湖人,还有一位……一位身着女装、身形高挑的公子,看着像女扮男装,出手极厉害,后来就不见了!”
女扮男装,霍家千金,武功高强。
刘记峰瞬间了然,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是霍思羽。
他早就知晓霍思羽偷偷离家,一直在暗中追查,没想到竟在此地相遇。
“追!”刘记峰挥手下令,声音冰冷,“霍思羽就在附近,务必将人找到,带回客栈!”
官兵领命,立刻蜂拥而出,四散追查。
待官兵尽数离去,客栈内重归安静,霍思羽才抱着孩童,从杂物堆后走出来,快步走到阁楼角落,走到那虚弱男子面前,盈盈一礼,满是真诚:“多谢公子方才出手相救,救命之恩,思羽没齿难忘。”
男子抬眸,看向眼前清丽灵动的女子,眼神平静无波,周身依旧带着疏离的戒备。
他身负血海深仇,手握谋逆密信,正邪两道全力追杀,身份绝不能暴露分毫。
沉默片刻,他淡淡开口,声音因内伤与剧毒显得有些沙哑,却依旧沉稳:“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敢问公子高姓大名?”霍思羽追问,满眼好奇。
男子垂眸,掩去眼底所有情绪,随口报出一个化名:“在下秦雨泽。”
秦昭早已身死,如今世间,只有亡命天涯的秦雨泽。
霍思羽虽觉得他周身气质疏离神秘,却也没有多疑,只当他是不喜张扬的江湖隐士。二人一同谢过惊魂未定的客栈老板,又寻了几件干净衣物,准备给孩童换上,再商议后续去处。
可等霍思羽拿着衣物回到客栈门口时,方才还乖乖等在原地的孩童,竟已不见踪影!
“孩子呢?!”霍思羽心头一紧,四处张望,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街巷与连绵秋雨。
孩童早已趁着二人不备,慌不择路地逃进了客栈后方的深山之中。
他年纪太小,被连番厮杀吓得失了分寸,只知一味乱跑,却不知这一逃,彻底落入了虎口。
深山密林之中,孩童跌跌撞撞地奔跑,不小心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便被两道身影团团围住。
一身素白道袍,一阴一阳,气质诡异。
正是天水宫阴阳二使——阳使文幕晨,阴使丁诗。
官兵早已在此埋伏,将孩童抓住,径直交给了二人。
文幕晨面容俊朗,却眼神阴邪,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孩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笑意:“小东西,跑啊,怎么不跑了?”
丁诗手持一条泛着寒冰光泽的长鞭,鞭身由千年寒冰丝锻造,柔若无骨,却锋利无比,缠、绕、割、刺,招招致命,她眼神冰冷,抬手便将一碗漆黑腥臭的毒药递到孩童面前:“喝下去,少受点苦。”
孩童吓得放声大哭,拼命摇头,死死紧闭嘴巴,死活不肯张口。
而此时,霍思羽已循着踪迹追入深山,远远便看见孩童被阴阳二使围困,被逼着喝毒药,瞬间心急如焚。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秦昭,急切道:“秦公子,孩子在他们手上,他们要逼孩子喝毒药!我一人对付他们二人没有把握,你随我一起出手救人,好不好?”
秦昭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满是决绝。
他身负重伤,内力尽失七成,体内剧毒与寒毒交织,随时都可能毒发身亡,他的命,早已不属于自己。他必须尽快离开洛阳,将李玉用性命换来的密信,送抵京城,上达天听。
多耽搁一刻,洛阳王的谋逆之计便多一分胜算,大靖江山便多一分危难,李玉的血海深仇,便晚一日昭雪。
“我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同行。”秦昭声音沙哑,语气不容置疑,“你自行保重,就此别过。”
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去。
可就在此时,一道戏谑阴柔的声音,从身后林间传来:“想走?问过我水上漂张毅杰了吗?”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树梢掠下,身形飘忽,轻功绝顶,正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杀手,水上漂张毅杰。
他受洛阳王重金雇佣,一路追杀秦昭至此,终于在此刻堵到了人。
秦昭脚步一顿,周身瞬间绷紧。
屋漏偏逢连夜雨。
前有天水宫阴阳二使,后有杀手张毅杰,他已然退无可退。
霍思羽也看到了被围困的孩童,又看到追杀秦昭的张毅杰,急得眼眶发红,对着秦昭的背影大喊:“秦大哥!孩子快被他们害死了!张毅杰也在追杀你,你根本走不掉!”
秦昭缓缓转身,看向不远处被逼到绝境的孩童,又看了看眼前步步紧逼的张毅杰,最终,抬步朝着天水宫二人的方向走去。
霍思羽瞬间喜出望外:“秦大哥,你来了!我们一起联手对付他们!”
“不必。”秦昭淡淡开口,目光落在孩童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你帮我拦住身后的张毅杰,他的轻功‘一叶惊鸿’,你应该能应对。天水宫的人,我来解决。”
他的轻功一叶惊鸿,曾是江湖一绝,即便如今内力大损,根基仍在,张毅杰的水上漂,虽快,却快不过他的身法根基。
霍思羽虽不解,却也立刻点头:“好!你小心!”
她转身拔剑,径直挡在张毅杰身前,死死缠住这名轻功绝顶的杀手。
秦昭缓步走到阴阳二使面前,垂眸看向瑟瑟发抖的孩童,一字一句,清晰开口:“不想喝,就不必喝。”
文幕晨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抬眼看向眼前虚弱不堪的男子,满脸不屑与杀意:“哪里来的无名之辈,也敢管我天水宫的事?想活命,立刻滚,否则,本使的阳魔大刀,不介意多斩一条亡魂!”
“既然你们执意要伤他,那就一起上。”秦昭抬眸,眼神淡漠,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即便重伤垂危,即便内力尽失七成,他也曾是纵横江湖的南狂,是御赐黄袍的御邪,岂会惧这等江湖邪祟!
“找死!”
文幕晨被彻底激怒,怒吼一声,纵身跃起,手中通体赤红的阳魔大刀轰然出鞘,刀身裹挟着滔天烈焰与浑厚内力,使出毕生最强绝技——阳魔塌煞!
刀势如泰山压顶,炽热刀风席卷整片密林,地面落叶瞬间焚烧殆尽,威力恐怖至极,誓要将秦昭一刀劈成肉泥!
霍思羽与张毅杰缠斗,余光瞥见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秦大哥小心!”
可秦昭,却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缓缓闭上双眼,摒弃所有杂念,强忍体内经脉剧痛与剧毒攻心的灼烧感,凝神感知周遭一切。
天地间仿佛瞬间安静下来,雨声、风声、打斗声、孩童哭声,尽数消失。
唯有那凌厉无比的刀风,越来越近。
骤然,秦昭双眼睁开,眸中精光爆射!
他抬手,握住腰间残剑,手腕翻转,长剑骤然出鞘!
剑光快到极致,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剑势先凝于身前,破开迎面而来的炽热刀风,随即反手翻转,双手握剑,剑影漫天,如流星破空,如长虹贯日!
没有惊天动地的嘶吼,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纯粹、最极致的一剑!
这一剑,是当年南狂仗剑天涯的锋芒,是御邪护国安邦的坚毅,是绝境之中,永不折腰的傲骨!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林。
文幕晨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磅礴劲力,从刀刃之上席卷而来,震得他五脏六腑剧烈翻腾,虎口瞬间崩裂,阳魔大刀脱手飞出,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连连后退数步,最终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虚弱不堪的秦昭,满眼惊骇:“你……你体内中了剧毒,还敢强行催动如此强横的内力,你不要命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眼前男子周身经脉紊乱,气息虚浮,体内剧毒早已侵蚀腑脏,方才那一剑,完全是透支生命强行催动,每多用一分内力,便是往鬼门关多迈一步!
秦昭握着残剑,身形微微晃动,唇角鲜血不断涌出,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稳稳站在孩童身前,半步不退。
阴使丁诗见状,眼神骤变,手持寒冰丝长鞭,纵身袭向秦昭。
寒冰丝长鞭柔中带刚,鞭尖如利刃,缠、绕、割、刺,招招狠辣,直取秦昭周身大穴。秦昭内力不济,身法终究慢了半分,躲闪之际,肩头被寒冰丝鞭尖狠狠扎入,刺骨冰寒瞬间顺着伤口蔓延至四肢百骸,与体内的一见了然之毒、大莲阴悲掌寒毒交织在一起,痛得他浑身剧烈颤抖。
他强忍剧痛,迅步向前,贴身逼近丁诗,双手握剑,以快破巧,剑势直逼她周身要害,彻底破掉她的长鞭攻势。
丁诗被逼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看向秦昭的眼神,早已从轻蔑变成了深深的忌惮。
此人重伤垂危,剧毒缠身,却依旧战力滔天,这般人物,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丁诗连忙扶住吐血的文幕晨,咬牙开口:“此人中毒太深,已是强弩之末,我们联手,未必不能……”
“联手也打不过。”文幕晨打断她,声音虚弱却无比清醒,他死死盯着秦昭,眼底满是不甘,“今日算我们栽了,秦公子,这笔账,天水宫记下了,下次再见,必让你加倍奉还!”
说罢,丁诗连忙搀扶着文幕晨,不敢再多做停留,转瞬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阴阳二使,落荒而逃。
危机解除。
秦昭再也支撑不住,手中残剑哐当落地,单膝重重跪倒在地,一口接一口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泥土。
他浑身冷汗淋漓,经脉剧痛难忍,剧毒与寒毒在体内疯狂肆虐,意识渐渐模糊。
他艰难转头,看向身边的孩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微弱却坚定:“快……快跑……他们还会回来抓你,一直往山下跑,不要回头……”
孩童看着浑身是血、虚弱到极致的秦昭,眼眶通红,重重地点了点头,抹了把眼泪,转身便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此时,霍思羽也已击退张毅杰,匆匆跑回,看到跪倒在地、奄奄一息的秦昭,心头猛地一揪,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声音带着哭腔:“秦大哥!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秦昭靠在她身上,大口喘着气,视线已然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远处山林之中,骤然传来低沉厚重的鼓声,一声接着一声,节奏整齐,震得人心头发紧。
是官军的进军鼓!
刘记峰的大军,已经进山搜捕了!
秦昭心头一紧,强撑着意识,抓住霍思羽的手腕,声音急促:“这是官军进山的鼓声,他们马上就到,我们走后山小路下山,能避开大军!”
霍思羽一愣,满眼疑惑:“你只是江湖中人,怎么会懂官军的进军鼓声?”
秦昭心头一紧,瞬间回过神,险些暴露自己的朝堂身份。他强压下心头慌乱,随口遮掩:“早年行走江湖,在边境见过官军操练,听得多了,便记下了。”
霍思羽虽觉得有些蹊跷,可眼下情势危急,也来不及细想,只能咬牙搀扶着浑身是伤的秦昭,沿着后山偏僻小路,匆匆往山下赶去。
秋雨越下越急,山路湿滑难行。
二人一路奔波,直至天色漆黑,才在山脚下,找到一间废弃已久的破旧山屋。
山屋内布满灰尘,蛛网密布,只有一方破旧土炕,与一张缺腿的木桌,角落里,还摆着一尊蒙尘的诡异邪神雕像,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
霍思羽将秦昭扶到木桌旁坐下,生起一堆篝火,微弱火光映着二人狼狈的身影。
秦昭刚坐稳,体内的剧毒便再次发作。
一见了然的蚀骨之毒,大莲阴悲掌的阴寒之毒,两股剧毒在经脉中疯狂冲撞,如同万千钢针同时穿刺腑脏,痛得他浑身剧烈抽搐,牙关紧咬,额头上冷汗滚滚而下,原本惨白的脸色,更是青一阵黑一阵,狰狞可怖。
“秦大哥!你怎么了?!”霍思羽吓得手足无措,连忙上前扶住他,“你是不是伤得很重?我看看你的伤口!”
不等秦昭拒绝,霍思羽便伸手,小心翼翼地掀开他背后染血的玄色劲装。
下一秒,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满眼震惊与难以置信。
秦昭后背,布满了青黑色的诡异毒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全身,正是恶罗教奇毒一见了然的毒发之相,剧毒早已深入骨髓,无药可解。
而毒纹中央,赫然是一个深黑色的掌印,阴寒之气刺骨,掌印轮廓清晰,正是江湖正派玄清派的绝顶禁术——大莲阴悲掌!
此掌阴毒狠戾,专伤腑脏经脉,只有玄清派顶尖高手才能修炼,向来只对付穷凶极恶之徒。
一见了然是江湖至毒,大莲阴悲掌是正派禁招,一邪一正,两种致命重创,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霍思羽看着那恐怖的伤口,再联想到今日之事,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在她脑海中成型。
铁踏帮护送的孩童,五毒教、天水宫、官府全都在抢,这个孩子,绝对身份特殊。
而眼前这个男人,身负正邪两道的致命剧毒,却执意要救这个孩子,绝非心存善念那么简单!
他拼尽全力救孩子,根本不是侠义心肠,而是——这孩子的血脉,能解他体内的奇毒!
他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孩子!
他根本不是什么好人,而是为了续命,不择手段的歹人!
霍思羽脸上的担忧与感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失望与恨意。她猛地后退一步,看向秦昭的眼神,充满了疏离、厌恶与戒备。
秦昭强忍剧痛,抬眸看到她这般眼神,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浑身伤痕,满心疲惫,早已无力解释。
一路逃亡,追杀不断,挚友惨死,密信在身,他早已心力交瘁。
误会也好,鄙夷也罢,他不在乎。
只要密信能送抵京城,只要洛阳王的谋逆之罪昭告天下,他就算背负所有骂名,就算死无葬身之地,也无所谓。
秦昭闭上双眼,声音沙哑,带着彻骨的疲惫与淡漠:“既然你这么想,我不必解释。”
你既认定我是歹人,那便是吧。
霍思羽看着他这副无所谓的模样,心头更是失望透顶,只觉得自己当初的感激与担心,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她不再看秦昭一眼,转身抓起墙角的包裹,决然道:“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从今往后,你我互不相干。”
说罢,她转身走出山屋,消失在漆黑的雨夜里,独自去追寻那个逃走的孩童。
破旧山屋内,只剩下秦昭一人,与满室阴冷的篝火。
他靠在木桌旁,任由体内剧毒肆虐,视线渐渐模糊,最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又回到了洛安县衙后院,看到了李玉倒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的模样,听到了挚友临死前的嘱托。
紧接着,画面一转,是恶罗教的毒雾,石托愿的阴掌,刘记峰的官军追杀,漫天通缉告示,正邪两道的围杀,无穷无尽的追杀,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而墙角那尊邪神雕像,在微弱的篝火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昏睡在地的秦昭,透着一股诡异的恶意。
前路漫漫,追杀未止,密信难送,挚友冤屈未雪,如今又平添一场无解的误会。
秦昭的亡命之路,才刚刚开始。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