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街道嘶吼与变异兽的抓挠声，被厚重的防盗门彻底隔绝在外。
“哐当——”
沉闷的落锁声回荡在狭小的前厅，像是将所有末世的疯狂与杀戮，尽数关在了门外。昏暗的灯光骤然亮起，驱散了笼罩两人许久的黑暗，也让浑身紧绷的林梦瑶长长松了一口气。
从绝境中逃出生天，劫后余生的后怕瞬间席卷了她。
她搀扶着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秦羽，双腿还在微微发软，连忙对着身前的中年男人深深弯腰，语气满是真诚的感激：“医生，谢谢您！刚才若非您开门收留我们，我们二人今晚必死无疑！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眼前的中年男人看着四十余岁，面容清瘦沉稳，一身干净的白大褂在这破败混乱的末世里显得格格不入。他眉眼温和，身上没有丝毫暴戾戾气，周身萦绕着一股安稳的书卷气，在遍地异种、人心险恶的乱世之中，显得格外难得。
男人摆了摆手，神色淡然，没有半分施恩求报的姿态，轻声开口自我介绍：“不用客气，举手之劳。我姓温，温柏年，是这家城郊私人诊所的医生。乱世之中，能救一人是一人。”
话音落下，温柏年的目光骤然聚焦在一旁的秦羽身上，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凝重。
此刻的秦羽状态极差，衣衫尽数被鲜血浸透，体表布满深浅交错的爪痕与撕裂伤，皮肉外翻、血肉模糊，不少伤口还残留着异种黑色的污血，透着淡淡的诡异黑气。他凭借着超强的意志力死死撑着意识，身躯却止不住颤抖，呼吸微弱又急促，随时都有彻底昏迷的可能。
“伤势太重了，再晚片刻，伤口感染加上失血过多，就算是神仙也难救。”
温柏年不敢耽搁，立刻快步上前，动作娴熟且利落。他常年在末世行医，见惯了各种惨烈伤势，丝毫没有被秦羽狰狞的伤口震慑。
他迅速拆开一旁封存的急救物资，消毒水、止血粉、纱布、缝合器械依次铺开，全程沉稳冷静。灼热的消毒水冲洗过溃烂的伤口时，剧痛刺骨，秦羽的身躯猛地痉挛，牙关死死咬紧，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却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哼。
林梦瑶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眼底满是担忧，却不敢出声打扰，只能静静看着温柏年施救。
清创、排毒、止血、缝合、上药、包扎……
温柏年的手法快、准、稳，每一个步骤都恰到好处，专业程度远超寻常医者。他不仅清理干净了伤口的异种污血，还特意用特制草药膏涂抹创面，压制住了残留在伤口中、极易让人异变的异种戾气。
整整半个时辰的紧急救治，从未停歇。
待到最后一圈雪白纱布缠绕收尾、牢牢系紧时，浑身遍布伤口的秦羽，从头到肩、胸腹、四肢几乎被纱布层层包裹，密密麻麻的白纱缠绕重叠，只露出一双漆黑深邃、依旧藏着锋芒的眼眸，还有透气的鼻孔与嘴巴。
整个人俨然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白布粽子”，狼狈至极，却也彻底稳住了岌岌可危的伤势，紊乱的气息缓缓趋于平稳。
“暂时保住性命了。”温柏年擦了擦额头的薄汗，收起器械，语气平静，“药性已经起效，熬过今晚，伤势便能稳住，后续慢慢休养即可。”
说完，他抬眼看向两人，语气温和地叮嘱：“楼下前厅杂乱，且夜间难保不会有异种冲撞大门。我楼上有闲置的干净房间，被褥齐全，你们随我上楼，今晚就在楼上安心休息，这里很安全。”
历经生死奔波，两人早已身心俱疲，闻言连忙点头道谢，跟在温柏年身后，缓步朝着诊所内侧的木质楼梯走去。
楼梯老旧，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在寂静的诊所里格外清晰。昏暗的廊灯光影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狭长扭曲，空气中除了淡淡的消毒水味，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腥气，极淡、极隐晦，让人难以察觉。
秦羽虽是重伤虚弱，感官却依旧远超常人。
就在脚步踏上二楼平台的瞬间，那一缕潜藏的腐朽腥气骤然清晰，直冲鼻腔！
与此同时，他那透过纱布缝隙的漆黑瞳孔，猛地骤然收缩！
身侧的林梦瑶也陡然僵住了身体，一声惊悸的低呼卡在喉咙里，浑身汗毛瞬间根根倒竖，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二楼走廊的角落阴影里，静静躺着一具冰冷的尸体。
尸体身着规整的藏蓝色警服，制式肩章、警号清晰可见，身形纤细窈窕，分明是一名年轻的女警察。
可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半分生气。
她双目圆睁浑浊，瞳孔涣散空洞，脸色苍白发青，尸斑遍布全身，明显死了好几天了。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林梦瑶吓得浑身发颤，下意识后退半步，紧紧攥住了身侧秦羽的衣袖，心脏狂跳不止。末世见惯了死伤，可这突兀出现在安全医馆里的女警尸体，依旧让人毛骨悚然。
走在前方的温柏年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看向那具女警尸体，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抹无奈的沉重与惋惜，语气平静地解释起来。
“二位别怕，她不是我害的。”
“三天前，这位女警官也是拼死从尸潮里逃到我这里，浑身带伤、奄奄一息。我心软将她救下，全力为她医治，可她当时已经被高阶异种咬伤，异种的异变毒素早已侵入骨髓、渗入血脉，根本无解。”
“我守了她整整一夜，看着她的身体一点点僵化、异变，眼底生出尸气，心智彻底被兽性吞噬，马上就要彻底蜕变成噬人的活尸。”
温柏年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带着一丝悲悯：“她清醒的最后一刻，哭着求我杀了她，她不愿变成没有神智、屠戮同类的怪物。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亲手终结了她，也算保全了她最后的体面，没让她沦为行尸走肉。”
话音落下，走廊里一片死寂。
活死人。
三个字沉甸甸压在秦羽和林梦瑶的心头，让周遭的阴冷气息愈发浓重。
他们亲眼见过普通人被异种感染、异变成活尸的恐怖模样，那是比异种更狰狞、更可悲的存在，彻底丧失人性，只知嗜血杀戮。
听完温柏年的解释，两人心中的惊疑尽数散去，没有丝毫质疑，更没有多问。
乱世浮沉，身不由己，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秦羽深邃的眼眸微微低垂，被纱布遮挡的面容看不出情绪，唯有眼底深处，一抹细微的警惕暗光悄然流转。
温柏年看着沉默的二人，再度恢复温和神色，侧身让出通道：“罢了，逝者已矣。夜深了，你们早点入房休息，锁好房门，今晚无论听到任何声响，都不要轻易出来，我会守在楼下，保你们一夜安稳。”
秦羽微微颔首，没有言语，带着依旧心有余悸的林梦瑶，并肩迈步越过冰冷的女警尸体，走进了前方干净的客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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