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航的第三天，北大西洋的海面平静得像一块深蓝色的玻璃。“深渊探索者七号”劈开波浪，朝着不列颠群岛的方向全速航行。甲板上看不到一个人影，所有人都挤在底层的实验室里。
艾伦坐在实验台前，指尖划过全息屏幕上跳动的光谱曲线。那块从裂隙边缘带回来的岩石样本被密封在真空容器中，在冷光灯的照射下，表面泛着一层诡异的淡蓝色光晕。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面前的咖啡杯换了一杯又一杯，丝毫没有睡意。
“博士，您该休息一下了。”马克拄着拐杖走进来，腿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昨天的余震中，他为了抢救样本被掉落的金属管砸伤，至少要休养一个月才能走路。他把一杯热牛奶放在艾伦手边，声音带着担忧：“数据已经核对了十七遍，不会有错的。”
艾伦没有抬头，手指依旧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不对，还有问题。你看这里，暗物质粒子的浓度每小时都在上升，而且不是线性增长，是指数级。”
马克和刚走进来的莉娜对视一眼，都凑到了屏幕前。屏幕上，一条代表暗物质浓度的红色曲线正以惊人的角度向上攀升，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莉娜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可能？暗物质应该是稳定的，怎么会自我复制？”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艾伦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它不是普通的暗物质，是经过“普朗克编辑”的活性暗物质。旧时代的人不仅在海底建了实验室，还改造了暗物质的结构，让它能不断吞噬常规物质，加速板块熔融。”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得像窗外的海水：“按照这个速度，板块滑脱速度每年会增加 10%。我们之前算出的 7081年 6月 18日，是最乐观的估计。如果暗物质的复制速度继续加快，沉没时间可能会提前整整一年。”
实验室里陷入了死寂。马克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莉娜脸色苍白，扶着实验台才勉强站稳。他们原本以为五年时间已经足够紧迫，现在才知道，留给不列颠联邦的时间，比想象中还要少得多。
“我们马上要把这个发现上报吗？”莉娜说。
艾伦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量子硬盘，在手里轻轻摩挲着：“必须上报。隐瞒真相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我们是科学家，我们的职责是告诉不列颠人全部的真相，无论它有多么残酷。”
就在这时，控制舱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实验室的寂静。马克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接通，脸色瞬间变了。
“是联邦海军司令部。”他转过头，声音干涩地说，“他们要求我们立即改变航向，前往朴茨茅斯军港，而不是原定的南安普顿民用港。还说会有一支舰队在中途接应我们。”
艾伦的眼神一沉。他立刻明白了，哈里斯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发现。所谓的“接应”，不过是变相的扣押。一旦进入朴茨茅斯军港，他们所有人都会被隔离，所有的数据和样本都会被军方没收，真相将永远被掩盖。
“不能去朴茨茅斯。”莉娜急道，“一旦进去，我们就再也出不来了！我们应该直接去伦敦，把数据交给联邦科学院的老教授们，他们一定会相信我们的！”
“来不及了。”艾伦摇了摇头，指着雷达屏幕，“他们的舰队已经在三十海里外了，我们跑不掉的。而且，如果我们拒绝服从命令，他们会直接开火，到时候所有的数据和样本都会沉入海底。”
他站起身，将三个一模一样的量子硬盘分别递给马克和莉娜：“这是全部数据的备份，包括暗物质自我复制的证据。马克，你把这个藏在假肢的空腔里。莉娜，你把这个缝在衣服的内衬里。剩下的一个我带着。如果我出事了，你们就去找一个叫凯恩・马歇尔的人，他在格拉斯哥的克莱德河船坞。他能设计出拯救不列颠人的方舟。”
“那您呢？”马克急道。
“我必须去见哈里斯。”艾伦的眼神异常坚定，“我要亲自告诉他所有的真相，说服他启动全民撤离计划。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试试。”
话音未落，探测舰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将整个实验室染成了血红色。
“余震！是 6.2级海底余震！”莉娜尖叫着抓住旁边的扶手。
货架上的玻璃器皿纷纷掉落，摔得粉碎。装着核心岩石样本的真空容器从实验台上滚落，朝着正在进水的储物舱滑去。
“样本！”艾伦惊呼一声，就要冲过去。
但马克比他更快。他扔掉拐杖，拖着受伤的腿扑了过去，在容器即将掉进海水的瞬间，一把将它抱在了怀里。就在这时，一根沉重的钢梁从天花板上脱落，重重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马克！”艾伦和莉娜同时冲过去，将他扶起来。
马克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却咧开嘴笑了笑，举起怀里的密封箱：“没事，样本完好无损。”
艾伦看着他腿上渗出血迹的绷带，喉咙哽咽，说不出一句话。他拍了拍马克的肩膀，接过密封箱，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随身携带的防爆箱里。
半个小时后，余震终于平息。探测舰带着满身伤痕，在联邦海军舰队的“护送”下，缓缓驶入了朴茨茅斯军港。
码头上早已戒备森严，荷枪实弹的士兵将整个港口围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仿佛这里不是和平年代的军港，而是即将开战的战场。
探测舰刚一靠岸，一群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特种部队士兵就冲了上来。为首的军官亮出证件，面无表情地宣布：“奉总统令，所有科考队成员立即接受隔离审查，所有数据、样本和设备全部上交军方。任何人不得拒绝，否则以叛国罪论处。”
士兵们冲进探测舰，开始疯狂地搜查。艾伦平静地交出了公开的备份硬盘和大部分样本，却将藏着核心数据的硬盘和装着那块关键岩石的防爆箱紧紧抱在怀里。
“博士，请把您手里的箱子交给我。”为首的军官伸出手，眼神冰冷。
“这里面是最重要的地质样本，我必须亲自交给哈里斯总统。”艾伦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他大约四十多岁，面容英俊，眼神却像毒蛇一样阴冷。他看了一眼艾伦怀里的防爆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布莱克伍德博士，总统先生已经在唐宁街 10号等您了。请跟我来吧。”
艾伦注意到，他的西装袖口上，绣着一枚小小的金色茉莉花徽章——那是北美利坚苏丹国皇室的标志。
北美那位伊莎贝拉八世的人，已经来了。
艾伦抱着防爆箱，跟着那个男人走上了停在路边的黑色专车。车子缓缓驶离军港，窗外的朴茨茅斯市一片祥和。孩子们在公园里追逐打闹，情侣们在海边散步，咖啡馆里传来悠扬的音乐。没有人知道，一场足以毁灭整个国家的末日浩劫，正在悄然逼近。
艾伦握紧了口袋里的量子硬盘，心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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