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黄土坡，风硬，日毒，人心更凉。
我叫叶荞，今年二十。
打落地那天起，我就是全村的笑话。
阴年阴月阴时出生，克死亲爹，亲娘当天卷铺盖跑路，再也没回头。
老天爷还嫌我不够惨，硬生生让我左腿带疾，走路一跛一颠，一辈子看着比别人矮半截。
没爹疼，没娘管，孤身守着破旧窑洞，从小靠着旁人施舍粗粮勉强活命。
二十年光景，村里人人都能随意拿捏我。闲了随口骂几句丧门星、野种，心头不顺就伸手推搡殴打，我始终低着头隐忍度日，只求安稳活下去。
我曾以为真心相待总能换来善待，也盼着能有个安稳归宿。
同村的张磊往日时常对我流露暖意，许诺秋后便上门提亲娶我，我信以为真，熬着长夜一针一线纳出布鞋，满心憧憬往后日子。
可今日晒谷场上人头攒动，全村老小都赶来围观闹剧。
张磊站在人群前方，胳膊却亲昵揽着我的堂姐叶杏花，两人姿态亲昵刺眼。
叶杏花穿着崭新花布褂，眉眼间满是讥讽嘲弄，嗓门扬得老高：“叶荞，别痴心妄想了，瘸腿丧门星，压根配不上张磊哥！”
我攥着手底做工细密的鞋底，指尖紧绷泛白，心底瞬间发凉，哑着嗓子开口：“前些日子你明明说过，会娶我的。”
张磊面露嫌恶，眼神像在看待污秽杂物，语气刻薄至极：“当初不过是怜悯你孤苦无依，如今我也算想通透，娶你这般自带晦气的人，只会连累自身运势，婚约就此作废！”
这话一出，周遭哄笑声此起彼伏，难听的议论纷纷入耳。
“不自量力，瘸子还想攀高枝。”
“留着她就是村里隐患，早晚惹来祸事。”
叶杏花故意依偎在张磊身侧，刻意抹黑栽赃：“近来村里收成锐减，家禽接连病死，孩童夜夜啼哭，全都是你身上阴气作祟！”
无端罪责尽数扣在我头上，我急得眼眶泛红，不停摇头辩解，却根本没人愿意听半句真话。
没等话语说完，张磊骤然上前，狠狠一脚踹在我左腿旧伤之处。
骨骼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我重心不稳，重重跪倒在滚烫黄土之中，膝盖破皮渗血，泥沙钻进伤口疼得钻心。
屈辱与痛楚席卷全身，泪水不受控制滑落。
叶杏花居高临下，言语句句扎心：“克父弃母，身带阴煞，你活在世上便是祸害。”
执掌村内事务的老支书面色铁青，当场定下决断：“此女留着后患无穷，恰逢重阳阴气鼎盛，直接活埋镇煞，保全村平安！”
四名壮年汉子立刻上前，粗麻绳死死捆住我的胳膊，拖拽着我往后方乱葬岗走去。
我拼命挣扎哭喊求饶，一路换来的只有冷眼唾骂，整条村子，竟无一人愿意为我说上半句公道话。
很快我被扔进三尺深坑，一锹锹厚重黄土接连砸落，层层泥土压住四肢躯干，胸腔被挤压得难以呼吸。
视线渐渐昏暗，耳边的嘲讽声响愈发模糊，二十年忍让卑微，换来的竟是这般绝境下场。
坑边之上，张磊冷漠俯瞰着奄奄一息的我，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剩刺骨的轻蔑。
他俯身凑近坑口，冰冷话语如同利刃刺进心底：
“叶荞，你天生就是个废物。”
“去死吧！”
黄土彻底封堵口鼻，黑暗彻底吞噬意识，心底除了滔天恨意，还隐隐萦绕着一丝莫名的牵挂，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道熟悉的影子，始终未曾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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