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夜静心不静，土窑里想明白
天一黑，黄土塬上立马静得怕人。山风从沟底卷上来，呜呜地绕着窑墙转，窗纸被吹得 “哗啦哗啦” 响，像有人在外头轻轻扒着。我蜷在土炕最里头，裹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被子，眼睛睁得圆圆的，咋也睡不着。
这一天的事儿，在脑子里来回打转，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晌午在村口那一幕，现在想起来还心口发堵。一群乡里乡亲，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把我围在路中间，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那叫一个难听。有的说我命硬克人，有的说我是丧门星转世，还有些老婆子唾沫星子喷我一脸，说我自打生下来，村里就没顺当过。
我站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又气又委屈。这帮人，平日里见面都能笑着打招呼，谁家蒸了馍、熬了粥，还互相端一碗尝尝。可真到了事儿上，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半点情分都不讲。
最让我寒心的是张磊。前几天还跟我在河边上说话，说等秋收完了，就托媒人正式上门，把我俩的亲事定下来。那时候他说话温温的，看着也实在，我心里还偷偷盼着往后能好好过日子。结果今儿个，在众人面前，他头一个跳出来，说啥都要退婚，还伸手推了我一把，力气大得很，差点把我推倒在地上。
他那一推，把我心里那点念想，彻底推没了。
人心这东西，真是没法说。你拿真心对人，人家未必拿真心对你。你想着好好过日子，别人说不定在背后咋算计你呢。
还有村里那几个老家伙，尤其是老支书。平日里在村里说话最有分量，端着个架子，张口闭口都是 “为了全村好”。可今儿个，就数他喊得最凶，带头说我是灾星，非要把我撵出村子才甘心。我就纳闷了，我一个孤女子，本本分分过日子，没偷没抢，没招惹谁，咋就成了全村的祸害了？
我自小命苦，爹娘走得早，就留我一个人，守着这孔破窑洞过日子。从小吃的是百家饭，穿的是百家衣，受的是旁人的白眼和欺负。地里的重活、脏活，我一样没少干；家里的苦日子、难日子，我一样没少熬。
那时候年纪小，胆子也小，受了委屈不敢吭声，只能躲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总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等长大了，能自己过日子了，就好了。
可现在长大了才明白，有些事儿，不是忍一忍就能过去的；有些人，不是你真心对他，他就能真心对你的。
村里这地方，看着不大，人心却复杂得很。家家户户，表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都在比，都在算计。谁家日子过得好点，旁人就眼红；谁家出点啥事儿，旁人就凑过来看热闹，说闲话。
我没爹没娘，没人撑腰，在他们眼里，就是软柿子，想咋捏就咋捏。今儿个他们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把我围起来指责；明儿个，说不定还会想出更过分的法子来对付我。
夜越来越深，风也越来越凉。窑洞里静悄悄的，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不停歇的风声。
我慢慢坐起来，靠着冰冷的窑墙，心里一点点冷静下来。
哭，没用；怕，也没用。这帮人，就是看我好欺负，才敢这么对我。我要是一直软弱下去，他们只会越来越得寸进尺，最后把我逼得走投无路。
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会偷偷抹眼泪了。我得硬气起来，得想明白，得为自己打算打算。
这村子，我从小长大，虽说没多少温暖，可终究是我的根。我不想走，也不能走。我走了，爹娘留下的这孔窑洞，就真的没人管了；我走了，就等于认输了，往后不管到哪儿，都抬不起头来。
可留在这儿，往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老支书那帮人，今儿个没把我怎么样，明儿个肯定还会找事儿。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不会让我安安稳稳过日子的。
我得想个法子，不能这么被动地等着他们来欺负我。
我在村里没亲没故，没人能帮我，一切只能靠自己。我得把日子过好，得让他们看看，我不是好欺负的；我得让他们知道，就算我一个人，也能好好过日子，也能活出个样子来。
地里的活，我好好干，多打点粮食，把肚子填饱；家里的窑洞，我好好收拾收拾，把日子过得干净利落；平日里，我少说话，多做事，不招惹谁，也不怕谁招惹我。
谁要是再敢像今儿个这样，欺负我、算计我，我就跟他理论到底，绝不退让半步。我没做错啥，凭啥要受他们的气？
窗外的风，还在呼呼地刮着，可我心里，却慢慢平静下来了，也暖和了一点。
以前总觉得，日子太难了，活着太累了，有时候甚至觉得，还不如跟着爹娘一起走了算了。可今儿个，经历了这么多事儿，我反倒想明白了：人活着，不容易，可再不容易，也得好好活着，得为自己活着。
我不能认输，也不能倒下。我得好好活着，活得硬气一点，活得体面一点。
我重新躺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好身子。眼睛慢慢闭上，脑子里不再想那些糟心事了，只想着往后的日子，想着咋把日子过好，想着咋在这村子里，站稳脚跟。
明天，天一亮，又是新的一天。不管明天还会有啥麻烦、啥风波，我都不怕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接着就是了。
黄土塬上的夜，依旧安静，依旧寒冷，可我心里，却不再慌乱，不再害怕了。
因为我知道，往后的路，只能靠自己走；往后的日子，只能靠自己拼。我得好好活着，为自己，也为爹娘，争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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