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车”键按下去的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一声炸雷般的虎啸,直接把热处理车间的铁皮顶棚给掀了起来。
“吼——!!!”
不是音响,不是耳机。是实实在在的、带着腥风的气浪,迎面砸在我的脸上。
我面前的空气像被高温熔化了一样扭曲起来。那只半透明的东北虎,从刚才那个巴掌大的终端屏幕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它落地无声,爪子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留下一个个霜冻的脚印。琥珀色的瞳孔冷冷地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我面前三米开外。
那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
他穿着一件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蓝布工装,半个身子都是透明的,怀里死死抱着一台老式红灯牌半导体收音机。他没看我,也没看那头刚刚生成的巨虎,只是低着头,手指在收音机的旋钮上不停地拨弄,嘴里发出“滋啦、滋啦”的杂音。
"[System Alert: Target locked.]"
"[Entity: Residual Data Packet (Revenant Class)]"
"[Threat Level: 3 -> 5 (Fluctuating)]"
"[Status: Anomalous Aggression Detected.]"
"[GPU Temp: 95°C. Fan Speed: MAX.]"
"[Estimated Runtime: 02:15]"
显卡快烧了。
我盯着那个老头,又看了看终端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红色警告。
这玩意儿不是普通的“鬼”。它是一个被高度封装的数据包,而且正在试图反向污染我的信号。
“妈的,还带升级的?”
我啐了一口,握紧了手里的扳手。
就在这时,车间深处,几束手电光晃了过来。
“谁在那?”
“妈的,还真有人敢来这破地方?”
三个穿着黑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每人手里都拎着一根空心钢管,在黑暗里敲得当当响。
为首的那个,脸上有道疤,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我,最后停在我身后那只若隐若现的老虎身上。
“哟呵,大半夜的,搁这儿唱二人转呢?”刀疤脸嗤笑一声,用钢管指了指我身后,“还整上老虎了?特效不错啊,在哪租的投影仪?”
他身后的两个小弟也哄笑起来。
“哥,这孙子是不是就是那个看大门的说的,整天在防空洞里捣鼓电脑的傻子?”
“管他呢,贾处说了,把这破防空洞的电掐了,把这小子扔出去。要是敢反抗……”刀疤脸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就让他跟这破厂一起完蛋。”
贾处?
我心里一动。果然是贾德贵。这老东西动作够快的,我刚接了任务,他的打手就到了。看来这热处理车间里,肯定有他想要的东西。
“喂,傻子。”刀疤脸冲我喊,“听见没?滚蛋。这地方我们要了。”
我没理他。
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的终端上。那个老头鬼还在那儿拨弄收音机,随着他的动作,我终端的信号强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Warning: Signal Interference MAX.]"
"[Data Stream Corrupted.]"
"[Coherence Loss: 40%... 50%...]"
不行。再这样下去,别说完成任务了,我的显卡先得炸了。到时候不仅没算力救我爸,我自己也得交代在这。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那三个打手。
“哥几个,”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车间里格外清晰,“这地方我包了。想进来,得加钱。”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加钱?给你这傻子烧纸行不行?”
说着,他挥了挥手:“上!废了这孙子,别弄出人命,贾处要的是这地方的产权干净。”
两个小弟应了一声,抡起钢管就冲了上来。
就是现在。
“Prompt:东北虎,写实风格,带寒气特效。权重100%。”
我在终端的输入框里,几乎是吼着敲下了这行指令,狠狠拍下了回车键。
嗡——!
这一次,终端的震动几乎要把我的手震麻。
原本那只半透明的老虎,在一瞬间变得凝实起来。原本模糊的毛发变得根根分明,甚至能看到每一根胡须上凝结的冰霜。它身上散发出的寒气,直接将周围的空气都冻出了白雾。
“吼!!!”
这一次的虎啸,不再是单纯的声波。伴随着啸声,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横扫而出。
车间里本来就在运转的几台废弃风扇,被这股气流带动,瞬间转速飙升,发出刺耳的尖啸。
“卧槽!”
冲在最前面的小弟直接被这股寒气拍了个正着。他手里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泼了一身液氮,瞬间结了一层白霜,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原地僵住,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了。
“鬼……鬼啊!”
剩下的刀疤脸和他的另一个手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
他们看得见那只老虎。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一只两米多高、獠牙外翻的东北虎,正趴在地上,冲着他们龇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刀疤脸惊恐地后退,手里的钢管掉在地上砸肿了自己的脚,他也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往车间外跑。
“别……别吃我!我上有老下有小!”
另一个小弟直接吓尿了,瘫在地上,抱着头瑟瑟发抖。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这就是技术的力量。你们有钢管,我有ControlNet。
我走上前,捡起刀疤脸掉在地上的钢管,随手扔到一边,发出哐当巨响。
然后,我走到那个吓傻了的小弟面前,蹲下身,把LoRA终端的屏幕怼到他眼前。
屏幕上,那个老头鬼依然在拨弄收音机,而我的显卡温度已经飙到了98度,红色的警告框在疯狂闪烁。
"[GPU Critical Overheat!]"
"[Shutdown in 30 seconds.]"
“看清楚了吗?”我盯着那小弟惊恐的眼睛,“这不是鬼。这是Bug。”
那小弟已经吓傻了,只会点头。
我站起身,看向车间门口。刀疤脸已经连滚带爬地跑没影了。
我转过身,看向那个抱着收音机的老头鬼。
此时,随着打手们的逃离,车间里的干扰似乎减弱了一些。老头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他那张青紫色的、没有瞳孔的脸,第一次,正正地看向了我。
"[System Notification]"
"[Target Lock Acquired: Identity Confirmed.]"
"[Name: Wang Dazhuang (王大壮)]"
"[Cause of Death: Industrial Accident (1998)]"
"[Last Words: ...矿...图纸...在炉子里...]"
王大壮?
1998年的矿难?
我看着终端上刷新的信息,又看了看车间深处那台巨大的、早已冷却的淬火炉。
图纸?
“咔哒。”
一声轻响。
我手里的终端屏幕,突然黑了。
那只威风凛凛的东北虎,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瞬间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寒气。
显卡,彻底过热保护了。
车间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不知哪里漏风的呼啸声,和我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那个叫王大壮的老头鬼,还站在原地。他没有因为幻象消失而消失,反而像是解除了某种封印,身形比刚才凝实了不少。
他不再拨弄收音机,而是伸出枯槁的手,直直地指向车间深处的那台淬火炉。
"[System Reconnecting...]"
"[Weak Signal Detected.]"
"[New Objective Updated by Target.]"
"[Objective: Retrieve data from "Furnace-03".]"
"[Reward Estimation: 500 Compute Points (Enough for 50 minutes life support).]"
"[Warning: Hostile entities detected nearby.]"
"[Source: Unknown.]"
"[Threat Asses**ent: High.]"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Hostile entities detected nearby(检测到附近有敌对实体)”,又看了看那台黑黢黢的淬火炉。
刚才那三个打手是明面上的。
现在,这炉子里,或者说这车间里,还有别的东西。
而且,听起来,比那三个拿钢管的,要麻烦得多。
我默默地把扳手从腰后拔了出来,握在手心里。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稍微冷静了一点。
“行。”我看着王大壮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台炉子,“图纸是吧?”
“五十分钟的呼吸机。”
“这笔买卖,我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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