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6年1月2日，00:15
防空洞的铁门在我身后“哐当”一声合上，把风雪和那点可怜的热气都关在了外面。
我攥着手里的螺丝刀，指关节捏得发白。
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
"[28天 23小时 58分 12秒]"。
刚才那一下心跳加速过后，我冷静下来了。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深瞳科技那个破临床试验，就算失败了，也就是个医疗事故。顶多赔钱，顶多打官司。怎么就扯到“算力贷”，还扯到“强制回收神经数据”了？
这TMD根本不是什么脑机接口试验。这是个局。一个用AI包装的杀猪盘。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台轰鸣的机柜。幽绿的指示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滴——”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屏幕上原本古朴的水墨界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类似DOS系统的黑底白字窗口。光标在闪烁，一行行代码自动滚过。
"[System Log: Target neural data stream established.]"
"[Data Source: Lu Jianguo (ID: 22010419660101xxxx)]"
"[Current Status: Fragmented. Coherence below 15%.]"
"[Analysis: High-value dataset. Suitable for training "Reaper-Class" predictive models.]"
我头皮发麻。训练“收割者”模型？把我爸的脑子当饲料？
紧接着，一个新的弹窗跳了出来，这次不再是古文，而是冷冰冰的宋体。
"[警告：目标神经数据已进入公开拍卖流程]"
"[拍卖品：陆建国（脑波全频段权限）]"
"[起拍价：50000 算力积分]"
"[当前最高出价者：匿名用户（阳寿竞拍专区）]"
"[竞拍截止时间：29天后]"
"[注：若逾期未结清债务，系统将自动执行“强制回收”，目标数据将被永久格式化。]"
我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强制回收。格式化。
翻译成人话就是：如果我不还上这五万块的“算力债”，这帮孙子就要把我爸脑子里最后一点意识给删库了。
我一脚踹在机柜上，金属震颤的声音震得我脚掌发麻。
冷静。陆川，冷静。
我是搞算法的，我知道这帮资本家的套路。深瞳科技根本不是搞医疗的，他们是搞大数据的。他们打着“修复神经元”的旗号，实际上是把志愿者的脑电波当成高维度的随机数发生器，用来训练那个所谓的“地府AI”。
而我爸，就是那个不幸被选中的“随机数种子”。
我凑近屏幕，盯着那行“当前最高出价者：匿名用户（阳寿竞拍专区）”。
阳寿竞拍？这又是什么鬼？
我试着在键盘上敲了一行指令：
"query auction --target=LuJianguo"。
回车。
屏幕刷新，跳出了一串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
"[Transaction ID: 8848a1]"
"[Buyer: User_Death_888]"
"[Item: LifeSpan_Token (10 years)]"
"[Price: 20000 Compute Points]"
"[Status: Pending Confirmation]"
"[Transaction ID: 8848b2]"
"[Buyer: User_King_Yama]"
"[Item: Health_Potion (Full Recovery)]"
"[Price: 30000 Compute Points]"
"[Status: Bidding]"
我眯起眼睛。这帮人不是在买我爸的脑子，他们是在买“阳寿”？用算力积分兑换寿命？
那我的“债务”是什么？如果我还不上的话，是不是就要从我爸身上扣？
我又敲入指令：
"check debt --target=LuJianguo"。
"[Debt Type: Neural Exploitation Loan (深瞳科技·专项)]"
"[Principal: 50000 Compute Points]"
"[Interest Rate: 1% per hour (Compound)]"
"[Collateral: Full ownership of neural data (including residual consciousness)]"
"[Penalty for Default: Forced Data Wipe (Format C:\)]"
看到最后那行字，我后背全是冷汗。
格式化的不是硬盘，是人脑。是把一个有思想、会骂人、会修机器的老钳工，变成一具只会喘气的空壳。
“想动我爸？”我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防空洞里回荡，“也得问问老子手里的扳手答不答应。”
我猛地抓起鼠标，点开了那个【新手任务】的详情页。
"[任务名称：超度滞留怨气]"
"[任务地点：宏兴重型机械厂，热处理车间（废弃区）]"
"[任务描述：检测到目标区域存在Level-1滞留灵体。该灵体正在无意识吸收周边电磁信号，导致算力传输信道受阻。若不清除，将影响管理员对核心资产（Lu Jianguo）的算力供给。]"
"[任务奖励：算力积分 100]"
"[奖励说明：100算力积分可兑换 10 分钟高性能算力。用于维持核心资产 Lu Jianguo 的生命体征（呼吸机/营养液）。]"
"[失败惩罚：逾期未完成，扣除算力积分 500。核心资产 Lu Jianguo 生命体征强制下降 50%（大概率脑死亡）。]"
看到这里，我全都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地府”和“鬼”。
这是一个极其残酷的资源管理系统。
我爸就是那个被锁定的“核心资产”。而我，是那个必须不断去“打怪升级”来给资产续费的运维狗。
不抓鬼，就没算力。没算力，我爸的呼吸机就停了。
我抓起桌上的螺丝刀和扳手，转身就往洞口走。
外面的风雪更大了。温度计显示室外已经零下二十七度，但这股寒意却压不住我心里的火。
我得去那个热处理车间。
宏兴机械厂的老厂区就在防空洞后面，翻过一道铁丝网就是。以前我爸还在的时候，常带我来玩。那时候车间里炉火通红，老师傅们光着膀子抡大锤，那才叫一个热火朝天。
现在，那里只剩下一个漆黑的窟窿。
我打着手电筒，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生锈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锈得掉渣。
我没钥匙。
但我有扳手。
“咔嚓。”
轻轻一拧，锁就断了。
推开铁门，一股混杂着机油、铁锈和霉味的冷空气扑面而来。手电光扫过，里面全是废弃的传送带、冷却池，还有几台早已停摆的大型淬火炉。
安静得可怕。
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机柜风扇的嗡嗡声。
我打开了LoRA终端。这是刚才系统在后台自动下载的一个插件。界面很简单，就是一个麦克风图标和一个滑块。
"[LoRA Module: Spectral Tuning (v1.0)]"
"[Mode: Scan]"
"[Range: 50m]"
我按下了“Scan”键。
终端发出一阵轻微的蜂鸣。屏幕上开始刷新数据。
"[Scanning...]"
"[Detected EMF Fluctuation...]"
"[Signal Strength: Weak]"
"[Anomaly Detected: Humanoid Shape (Non-living)]"
"[Analysis: Residual Data Packet. No hostile intent detected.]"
"[Recommendation: Patch (Low Priority)]"
我看着屏幕上的“Humanoid Shape”（人形），又看了看眼前空无一人的车间。
那就是“鬼”？
一个残留的数据包？
我试着拖动那个滑块，调到“微调”模式。
"[Prompt Input Enabled.]"
我在输入框里敲了一行字：
"生成一只东北虎，写实风格，带寒气特效。"
这是我在刚才赶路时想到的。既然这玩意儿是靠电磁信号驱动的，那我用更强的信号去覆盖它，是不是就能把它“挤”出去？
我点击了“Execute（执行）”。
嗡——
我手里的终端猛地一震，屏幕瞬间变白。
紧接着，车间深处，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
“吼——！！！”
那声音不像是电子合成的，更像是真的从胸腔里炸出来的，带着回音，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手电筒的光柱猛地扫过去。
只见在车间最深处的那台淬火炉旁边，空气扭曲了。
一只半透明的、散发着森森寒气的东北虎，正缓缓从虚空中显现出来。它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我，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獠牙。
虽然知道这是假的，是AI生成的幻象，但那股扑面而来的煞气，还是让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有用！”
我心头一喜。这玩意儿不仅能看，还能吓唬人。
就在这时，终端上又弹出一条信息。
"[Warning: GPU Overheat!]"
"[Temperature: 92°C]"
"[Fan Speed: 100%]"
"[Estimated Runtime: 3 minutes 15 seconds]"
我心头一沉。
显卡过热了。
这只老虎虽然生成了，但它撑不了多久。而且，我还没找到那个所谓的“滞留怨气”源头。
如果在这期间，那个“数据包”没被清理掉，我的显卡就会烧了。而我爸，也会因为这几分钟的算力中断，少活十分钟。
“妈的，拼了！”
我把螺丝刀往腰带上一插，握紧了手里的扳手。
“喂！那边的！”
我冲着那只数据老虎喊了一嗓子，试图让它注意到我。
“别在那装神弄鬼了！出来单挑！”
老虎似乎听到了我的指令，或者说是被我的声音“锚定”了。
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转了过来，死死锁定了我。
下一秒，它动了。
不是扑过来，而是像一道青烟一样，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紧接着，我的耳机里（终端连接的骨传导耳机）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不是老虎的，是人的。
一步一步，从车间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褪色蓝工装的老头，手里抱着一台老式的半导体收音机。他脸色青紫，半个身子都是透明的。
他没看我，只是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收音机，嘴里念念有词。
“这……这是什么东西？”我握紧了扳手，手心全是汗。
终端上的数据疯狂跳动。
"[Alert: Hostile Entity Detected!]"
"[Threat Level: Level 1 -> Level 3]"
"[Classification: Revenant (残响)]"
"[Status: Aggressive]"
"[System Prompt: Generate countermeasure. Input your command.]"
屏幕上的输入框再次亮起，光标在闪烁。
我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老头”，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倒计时：
"[GPU剩余时间：02:45]"。
我必须在显卡烧掉之前，想出一个办法把这个“鬼”干掉。
但我手里只有一把扳手。
我深吸一口气，在输入框里飞快地打字。
“加载Lora：东北虎，权重100%。”
我按下了回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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