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过。
杨清源把家底整理成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陈默:精兵五百人,火铳一百二十支,战马四十匹。水泥窑五座,月产水泥八百袋。灌渠灌溉面积两千五百亩,水费年收入折粮五百石。库银存两千两。南阳城百姓自发组织的民团有三百人,平时种地练武,战时协助守城。
这本册子就是陈默的全部家底。从三十五残兵起步,用了不到半年。
“还不够。”陈默把册子还给杨清源,“但够起一个头了。我走之后,南阳的事交给你。水泥窑继续扩,灌渠往下游延伸,民团按我的练兵操典训练。如果有流寇来犯,不要硬拼,用迟滞战术拖到援军到。”
“援军是谁?”
“沈平的兵。他现在是指挥使了,南阳卫虽然烂但底子还在。我已经跟他通过气,你遇到危险直接派人去找他。另外有一个人要注意,新任南阳知府张世德,听说是刚从外省调来的,背景深厚。跟他打交道你小心着来,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就用水泥的利益跟他做交换。张世德这种人不怕硬碰硬,但不会跟利益过不去。”
杨清源点了点头。
陈默翻身上马。五百人在城门外列成了整齐的行军队列,盾兵、长枪兵、火铳兵依次排列。这些兵里有当初的老残兵,有新募的流民,有青石寨投诚的俘虏,半年前他们还是废物、是流民、是匪寇。现在他们是南阳地面上一支能让流寇绕道走的队伍。
沈月如骑着一匹灰马走在他旁边,右耳的绷带已经拆了,听力恢复了大半。她身后背着两把刀,马鞍上挂着一只装文稿的布囊,里面装着已经写完的《南阳操典》前三卷。
赵铁柱扛着大旗走在队伍最前面,旗上绣的不是官军的字号,是陈默自己拟的四个字。
“守土安民”。
“老陈,”他回头喊了一声,“咱们这一去还能回来不?”
“看情况。”
“啥情况?”
“打得过就回来,打不过就变强了再回来。”
赵铁柱嘿嘿笑了两声,扛着旗继续往前走。
南阳百姓站满了出城的路。没有人组织,全是自发来的。有人捧着一兜鸡蛋往兵士手里塞,有人在路边点了香对天祷告,有人就只是站着看着,眼睛里有一种很少在南阳百姓脸上出现的东西。
那个东西叫希望。
队伍走出了十里,城墙上还站着人在挥手。
沈月如回头看了一眼,低声说了一句话,像在自言自语。
“我爹跟我说,他这辈子见过很多当官的,没见过百姓自发来送的。你是头一个。”
陈默没有回头。
五百人沿着官道向北走,目标是开封,河南都指挥使司的驻地。在那里等着他的是刘泽清,一个跟孙世仁有旧交的上级。然后从开封再往北,是洪承畴的剿寇大营。从大营再往北,是李自成正在席卷中原的几万人马。
这条路一眼望不到头。
但他不急了。半年前他从现代猝死穿越到大明,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破落户。现在手里有五百兵、一个商业体系、一个情报网络和一部正在成型的军事操典。只要继续走下去就够了。
天边的云在翻涌,崇祯十年的秋风把赵铁柱扛着的那面大旗吹得烈烈作响,旗上的四个字在风里一明一暗:守土安民。
“北上!”赵铁柱的吼声压过了风声。
五百人的脚步声整齐地落在官道上,像一面鼓在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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