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麻绳死死勒进手腕的皮肉。
李逸弦跪在祠堂广场正中央的受刑台上。
膝盖底下垫着的是刚浇过冰水的青石板。寒气顺着骨缝往上钻。胃里一阵抽搐，他咽下一口泛着腥味的唾沫。
他的右手边，并排扔着五个破烂的竹编笼子。
第一个笼子里，缩着一只浑身没几根毛的灰雀。脑袋光秃秃的，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
第二个笼子里，趴着一条瞎了一只眼的泥鳅。表皮干瘪，毫无光泽。
第三个笼子里，缩着一只背甲碎了三块的小乌龟。探出的半个脑袋上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
第四个笼子里，趴着一只只有三条腿的杂毛小狗。后腿断了一截，伤口溃烂结痂。
第五个笼子里，盘着一条连鳞片都没有的细长黑蛇。软趴趴的，一动不动。
这是他的契约灵兽。
整整五只。
全都被家族鉴定堂打上了“F级废品”的烙印。
广场四周站满了李家的子弟。人头攒动。
“就这玩意？”前排一个穿锦袍的胖子踢了一脚石台边缘，震落几块碎石，“我们李家百年难遇的‘天才’，一口气契约五只F级残疾？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别侮辱天才两个字。”旁边一个高个子翻了个白眼，“这种垃圾连出去拉车的拉车兽都不如。留着浪费家族每个月的灵草配额吗？”
“早点弄死算了，看着碍眼。”
议论声很大。毫无顾忌。
李逸弦低着头。他盯着膝盖前那一寸见方的石板纹路。手腕传来的剧痛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他在等。
受刑台正前方，放着一把太师椅。
执法堂长老李元峰坐在上面。手里端着一盏热茶。茶盖拨弄茶叶的清脆声，在嘈杂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李元峰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这才慢吞吞的抬起眼皮。
他把茶盏搁在旁边的红木方桌上。底座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场安静下来。
“李逸弦。”李元峰开口。声音不大，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官腔。
李逸弦没抬头。
“身为李家嫡系，觉醒大典上，耗费家族三颗聚灵丹，却契约出这种不堪入目的废品。”李元峰身子往前倾了倾，“按照族规，剥夺嫡系身份。明日一早，发配黑风矿场。终身不得踏入李家大门半步。”
黑风矿场。
那是个有去无回的死地。地下弥漫着剧毒的瘴气，看守矿场的全是亡命之徒。一个失去家族庇护，带着五只废宠的人去那里，活不过三天。
这就是变相的死刑。
李逸弦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太师椅上的李元峰。他的视线越过李元峰的肩膀，看向祠堂深处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
那里头坐着的人，才是真正的做局者。
他的这五只灵兽，根本不是自然觉醒的。昨天夜里，有人往他的静室里吹了迷香。等他醒来，他原本即将成型的高阶灵兽蛋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就是这五个被强行打上灵魂烙印的残次品。
死无对证。
血脉被污染，天赋被毁。他现在连一个普通的仆人都不如。
“怎么？不服？”
一道刺耳的声音从侧面传入。
一双镶着金边的长靴踏上受刑台的台阶。
李啸。
李家二房的长孙。也是目前家族里风头最盛的少爷。
李啸手里把玩着两颗玉胆，慢悠悠的走到李逸弦面前。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头体长超过三米的巨狼。
这头狼浑身覆盖着赤红色的毛发，四爪踏过的地方，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道烧焦的黑印。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升高，前排几个修为低的子弟热得直扯领口，连连后退。
B级血脉，赤火狼。
“长老判你流放，那是长老心善，给你留条全尸。”李啸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李逸弦，“换做是我，你这种败坏门风的废物，现在就该被乱棍打死。”
李逸弦看着那双金边靴子离自己的鼻尖只有半尺远。
他咽喉滑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带着干裂嘴唇撕扯的血腥气。
“我的灵兽蛋去哪了，你心里清楚。”
李啸停下手里转动的玉胆。
他弯下腰，脸凑近李逸弦。压低声音。
“我当然清楚。”李啸咧开嘴，“那颗S级的冰霜飞龙蛋，现在正躺在我的静室里。明天，它就会刻上我的名字。”
李啸直起身，抬高音量，生怕周围人听不见似的。
“不过这又怎样？规矩就是规矩。废物就该待在废物该待的地方！”
李啸一脚踢向那个装着秃毛灰雀的竹笼。
“咔嚓。”
脆弱的竹条应声断裂。
笼子在地上滚了三圈，散了架。
那只秃毛灰雀被摔了出来，在地上扑腾了两下，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赤火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它低着头，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息，凑向地上的灰雀。
那是一种高阶灵兽对低阶生物的绝对压制。
灰雀浑身抖得像筛糠，连眼睛都睁不开。
“就这种垃圾，活在世上也是受罪。”李啸拍了拍赤火狼的脖子，“烧了它。权当给你塞牙缝。”
赤火狼张开血盆大口。
喉咙深处亮起一团刺眼的红光。
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在它口中成型。周围的空气被高温扭曲，发出“劈啪”的爆鸣声。
李元峰坐在太师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端起茶盏，继续拨弄茶叶。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发出幸灾乐祸的口哨声。
火球成型。
瞄准了地上的秃毛灰雀。
李逸弦双手猛地握拳。指甲狠狠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板上。
痛觉从掌心直达大脑。
就在火球即将喷射的那一毫秒。
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毫无征兆的在李逸弦的脑海深处炸响。
没有任何面板。
没有任何提示框。
只有声音。
冷酷，空旷，如同来自远古的丧钟。
【检测到宿主面临高阶血脉压制。】
【检测到契约灵兽遭到致命威胁。】
【封印解除条件达成。】
【前世记忆模块解锁。】
【《山海经》隐秘图鉴载入完毕。】
【经验技能无限掠夺协议，强制启动。】
李逸弦的视线突然模糊。
他的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画面。
遮天蔽日的巨鸟在雷云中穿梭。
长着九个脑袋的巨蛇在血海中翻滚。
背负着整座山脉的巨龟发出震碎苍穹的怒吼。
那些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远古神话，那些曾存在于泛黄古籍上的名字，在此刻化作实质的信息流，疯狂灌入他的神经末厢。
痛。
无法形容的痛。
就像有人拿着钝刀，一点一点锯开他的头盖骨。
李逸弦的身体剧烈抽搐。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满嘴都是血腥味，硬是没发出一声惨叫。
他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只即将喷出火球的赤火狼。
那是他的猎物。
那是他的……经验包。
脑海中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当前目标：B级血脉·赤火狼。】
【适配吞噬者：F级残体·灰雀。】
【契合进化图鉴：神话级·毕方（进度0.001%）。】
【指令：吞噬。】
李啸看着身体抽搐的李逸弦，只当是被吓破了胆。
“烧死它。”李啸下达最后的命令。
赤火狼咆哮一声。
炽热的火球轰然射出，直奔地上的秃毛灰雀。火光照亮了整个受刑台。
李逸弦手腕上的麻绳被他硬生生绷断。
他没有后退。
他半跪在地上，带血的右手直指那只秃毛灰雀。
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到极致，却穿透力极强的字。
“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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