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威压不是风，也不是灵力。
它像是一整块沉重的生铁，毫无预兆地砸在李逸弦的脊背上。
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刚站直的双腿被硬生生往下压了三寸。口腔里那股刚咽下去的血腥味再次翻涌上来，顺着齿缝往外渗。
李逸弦死死咬住舌尖。痛觉刺激着神经，强迫他不许跪下去。
他听见周围传来一连串沉闷的倒地声。刚才还站着看热闹的李家子弟，此刻像被抽了骨头的软体动物，横七竖八地趴在青石板上。
连李啸都翻着白眼，像滩烂泥一样贴着地面，裤裆处洇出一大片可疑的水渍。
祠堂那扇半开的朱红色大门里，一片死寂的漆黑。
老者的声音就是从那片漆黑里透出来的。带着一种腐朽的泥土味。
“把这五只畜生留下。”老者的声音在整个广场上空回荡，“我保你嫡系身份不失。甚至，李啸那颗S级的飞龙蛋，我也可以做主赔给你。”
这条件开得太阔绰了。
阔绰到根本不符合李家一贯吃人不吐骨头的作风。
李逸弦的视线越过瘫在地上的李元峰，死死盯着那道门缝。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
这老怪物实力深不见底，连系统都在疯狂闪红灯警告。但他为什么不出来？以这种实力，直接跨出门槛一把捏死自己，把灵兽抢走就是了。
除非，他出不来。
那扇门，或者说那座祠堂，是个困住他的笼子。
“老祖宗真是大手笔。”李逸弦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拿我爹娘留下的东西，换个什么狗屁嫡系身份。您这算盘打得，我在受刑台上都听得一清二楚。”
大门里的漆黑似乎扭曲了一下。
“放肆!”李元峰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满脸都是冷汗，“敢跟太上长老这么说话，你……”
“闭嘴。”老者的声音打断了李元峰。
空气中的威压陡然加剧。
李逸弦肩膀上的断甲龟被压得整个缩进了壳里。脚边的灰雀羽毛紧贴着身体，发出痛苦的嘶鸣。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者的声音冷了下来，“既然你不愿意给，那我就自己拿。”
一只完全由黑色雾气凝聚而成的大手，突然从门缝里探出。
这只手足有磨盘大小，表面翻滚着令人作呕的死气，直奔李逸弦脚边的竹笼抓来。速度快到空气中只留下一道黑色的残影。
系统警报声在脑海里尖锐到了极点。
【警告!】
【检测到君王级以上灵魂剥夺技能!】
【目标锁定：宿主及契约灵兽。】
【当前防御成功率：0%】
不能躲。也躲不开。
李逸弦的手指猛地扣住第四个竹笼的边缘。指甲因为过度用力，直接折断在竹片里。
他一把掀开笼子。
“吃了他!”
那只后腿断了一截、伤口还在溃烂结痂的杂毛狗，被他直接扔向了半空中那只黑色的大手。
杂毛狗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它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抓过来的黑手。
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对能量的极度贪婪。
它张开了嘴。
那张嘴在瞬间咧到了耳根。喉咙深处亮起一团暗红色的幽光。
【检测到高阶死气能量。】
【适配吞噬者：F级残体·三腿杂毛狗。】
【契合进化图鉴：神话级·祸斗(进度0.001%)。】
【指令：吞噬(超载状态)。】
“咔嚓。”
半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咀嚼声。
那只气势汹汹的黑色大手，在触碰到杂毛狗嘴巴的瞬间，就像是被抽水机吸住的烟雾，直接断了一截。
杂毛狗硬生生从那只由君王级能量凝聚的手上，咬下了一大块黑雾，直接咽了下去。
“吞了？”祠堂里的老者发出了一声极度错愕的惊呼。
这违背了常理。一只连觉醒级都算不上的废宠，竟然能咬碎君王级的能量体。
但越阶吞噬的代价是惨烈的。
杂毛狗吞下那口黑雾的瞬间，原本溃烂的身体表面立刻崩裂出十几道血口。黑色的死气在它皮下乱窜，撑得它像个即将爆炸的气球。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一动不动了。
【超载吞噬完成。】
【祸斗血脉强制休眠。预计苏醒时间：未知。】
李逸弦的心脏猛地抽紧。
他快步上前，一把捞起地上昏死过去的杂毛狗，连同那只瞎眼泥鳅和无鳞黑蛇的笼子一起，死死护在胸前。
黑色大手被咬断了一截，结构溃散，化作一阵阴风消散在广场上。
老者的反噬同样存在。祠堂里传来一声闷哼。
“李家长老刚才当着全族的面定下的规矩。剥夺身份，流放黑风矿场。”李逸弦后退了两步，目光扫过地上的李元峰和李啸，“怎么，太上长老要当众把祖宗定下的规矩吃回去？”
四周寂静无声。
那些瘫在地上的李家子弟，虽然动弹不得，但耳朵还能听见。如果太上长老今天强行动手杀人夺宝，李家的规矩就成了个笑话。
祠堂里的老者沉默了。
那股压在众人头顶的恐怖威压，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一点点收缩回了那扇朱红色的大门里。
“好。很好。”老者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死寂的平静，“按照规矩，流放黑风矿场。马上滚出李家。”
“吱呀——”
沉重的大门缓缓合上。将那片漆黑重新封锁在门后。
压迫感彻底消失。
广场上响起一片粗重的喘息声和咳嗽声。
李逸弦站直身体。他没有去看地上那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的李家子弟。
他将断甲龟放回肩膀，灰雀停在他的手腕上。怀里抱着三个破竹笼。
“黑风矿场，我自己走。”
他转过身，朝着李家大门的方向走去。
在路过李啸身边时，李逸弦停下了脚步。
李啸浑身沾满泥水和尿液，正惊恐地往后缩。
李逸弦低下头，看着他。
“你的那颗蛋。”李逸弦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洗干净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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