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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eat Zhou: Seizing the Throne from a Beauty

Chapter 8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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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Great Zhou: Seizing the Throne from a Beau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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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那三下敲门声很稳,像拿尺子量过,一下不多,一下不少。

林砚之攥着短棍走到门后,没开门,只隔着门板问了一句。

「谁??」

外头是个半大小子的声音,清亮的很。

「成衣铺送衣裳的,昨儿定下的。」

院里几个人一起松了口气。

刘三先低低骂了句娘,快步过去开门。门外果然站着个小厮,怀里抱着一只青布包,脚边还搁着个窄木盒。小厮把东西递进来,报了个数,收了剩下的铜钱,转身就走,半句闲话也没有。

林砚之重新把门闩插上,回头看柳娘。

「进屋换。」

柳娘抱着那套衣裙,手指还是僵的。

「真要去啊??」

「你不去,银子不会自己长腿跑来。」

林砚之打开那只窄木盒,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五十块皂。颜色比头一批匀,边角也修的平整,闻着还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气,比猪胰子刚出锅那会儿强了不止一截。

这是昨夜晾出来的最好一批。

他拈起一块,用细布擦了擦边角,递给柳娘。

「记住我昨晚教你的话。别多,别乱。人家问一句,你答一句。」

柳娘点了点头,又很快摇头。

「我怕嘴瓢。」

「嘴瓢也得去。你越怕,人家越压你。你就把自己当成大户人家出来办差的丫鬟,院子里这几个,一个都不认。连我也别认。」

「那我该怎么叫你??」

「心里骂我就行,嘴上不用叫。」

刘三在旁边没憋住,噗的一声笑出来。刚笑两下,就被林砚之一眼扫过去,只好硬生生把笑咽了回去。

林砚之扣上木盒,手掌压在盒盖上。

「县里最大的脂粉铺叫玉彩堂。能进那儿的女人,要么有钱,要么有脸。她们最怕什么??最怕身上沾了脏东西,洗不掉,丢人。咱们卖的不是皂,是脸面。」

这句话,柳娘在心里来回滚了两遍,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砚之又把那几句词拆开讲给她听。掌柜若瞧不起她,先别急;客人若围上来,更别乱。讲到最后一步,他拿起桌上一盒胭脂,在柳娘眼前晃了晃。

「记牢。人家肯谈,咱们就好好做买卖。人家拿你当笑话看,你就碰翻它。」

柳娘眼皮一跳。

「真砸??」

「砸。」

「那得赔多少??」

「赔得起才叫局。赔不起,那叫找死。」

林砚之把皂重新码好,声音压低了些。

「你只管照我说的走。脏了她的衣裳,别慌,拿皂去洗。边洗边说一句,今日砸的是胭脂,改日脏的是夫人的裙子。掌柜若连这点本事都看不上,往后也别卖脂粉了。记住没??」

柳娘胸口起伏了两下。

「记住了。」

「还有,价别松。二两一块,少半钱都不卖。」

刘三听的牙花子都酸了。

「二两??林爷,县里不少人一个月也挣不出二两。」

「所以不卖给穷人。」

林砚之拿过一根素银簪子,往柳娘发间一插,又退后半步看了看。

灰布衣换了,头发盘起来,再配上那张还算清秀的脸,真有几分大户人家贴身丫鬟的意思。少的是底气,多的是怯。偏偏这点怯,搁在今天反倒好使。

落魄大户的丫鬟,就该是这副样子。撑着场面,又怕露馅。

「走吧,我送你到街口。」

出门时,日头才刚升过檐角。巷子口卖炊饼的刚支起炉子,热气裹着麦香往外扑。柳娘抱着木盒,一步一挪,脚下比平日还轻,像踩不实地面。

林砚之走在她旁边,没再多话。快到主街时,他停住脚。

「从这儿起,你自己去。」

柳娘抬头看他,喉咙干的发紧。

「我若办砸了......」

「办砸了回来挨骂,命还在。可你今天要是缩回去,咱们这摊子以后谁都敢踩。」

柳娘把木盒抱紧,点了一下头,转身往街上走。

林砚之看着她的背影没入人堆,站了片刻,才绕去另一条街。

他没跟进玉彩堂。

今天这一局能不能立住,不在他,在柳娘。若连一个脂粉铺掌柜都压不住,后头的漕帮、衙门、县令,就更别提了。

玉彩堂开在平阳县最热闹的十字街口。门脸宽敞,檐下挂着两串铜铃,风一过,叮当作响。门口铺着青石,连台阶都洗的发亮。

柳娘站在门外,先把袖口抚平,才抱着木盒迈进去。

铺子里香的发腻。

柜上摆满粉盒、胭脂、香膏,还有几面打磨得亮堂堂的铜镜。两个穿绸衣的妇人正在挑簪花,旁边还有个年轻娘子拿手背试香。掌柜是个胖妇人,头上插着三支金簪,正靠着柜台拨算盘,抬眼把柳娘一扫,算盘珠子都没停。

「买什么??」

柳娘照着林砚之教的,先福了福身。

「我家夫人托我来寄卖一样东西。」

掌柜从头到脚打量她一遍,嘴里哼了一声。

「寄卖去当铺,来我这儿做什么。」

「我这东西,在您这儿卖得上价。」

「你一个小丫头,口气倒大。」

旁边那两个妇人转头看热闹,年轻娘子也笑了一下。

柳娘手心冒汗,木盒边缘都快被捂湿了。她咬住那口气,把盒盖掀开半寸,露出里头一块浅黄色的皂。

「是洗身洗衣的。」

掌柜只扫了一眼,脸就沉下来。

「皂团子也敢拿到玉彩堂??谁放你进来的??」

柳娘忙道:「这不是皂荚团子,比那东西好使的多......」

「出去。」

掌柜连听都不肯听,抬手招伙计。

「把人请出去,别叫她污了客人的鼻子。」

两个伙计从后头钻出来,一个伸手拦盒子,一个去推柳娘的肩。柳娘往后退了半步,死死抱着木盒,耳根烫的厉害,眼眶也跟着发热。

铺子里的客人都停下手。看她的神情,跟看一个闹笑话的乡下妇人没什么两样。

「这年头,什么人都敢来县里做买卖了。」

「洗衣裳的东西往脂粉铺送,脑子怕不是坏了。」

「我瞧她家主子,八成是穷疯了。」

一句一句砸过来,柳娘胸口堵的发闷,差点掉头就跑。可脚才往后撤了一寸,脑子里就响起林砚之那句话。

缩回去,往后谁都敢踩。

她吸了口气,抱着盒子不撒手。

「掌柜的,您连试都不试,就要赶人??」

掌柜嗤的一声笑了。

「试??你拿猪下水熬出来的东西,也配沾我柜上的货??」

这话一出,连伙计都跟着笑。

柳娘被刺的头皮发麻,手臂却反而稳了些。

林砚之真说中了。人家压根没把她当客,只当她是个来碰运气的穷酸。既然这样,那就别谈了。

走第二步。

她身子一偏,脚尖故意绊在柜角,怀里的木盒歪出去半边,手肘顺势带翻了旁边一摞粉盒。最上头那只红漆小匣啪的摔开,鲜红胭脂飞散出来,扑了掌柜一襟,连袖口都染透了。

铺子里一下乱了。

掌柜先是愣住,下一刻尖声叫起来。

「你长没长眼!!这是西域来的胭脂,一盒八两银子!!」

柳娘脸都白了,抱着木盒连连后退。

「我......我不是有意的......」

「赔!!今日你赔不出来,休想出这个门!!」

伙计围上来,掌柜抬手就去抓她。两个看热闹的妇人也赶紧让开,生怕那红胭脂蹭到自己裙角。

柳娘被逼到柜边,手肘碰到铜镜。镜面当啷一晃,她眼里都快蓄出水来。偏偏这时候,那句背了半夜的话,自己从嗓子眼冒出来。

「掌柜的,先别吵。红印子还没干,我能洗。」

掌柜像听见了笑话。

「你洗??丝绸沾了西域胭脂,神仙也洗不净!」

「洗不净,我赔。」

「你拿什么赔??」

「拿命赔也行。可您这衣裳若今日真能洗掉,您得听我把话说完。」

掌柜气的鼻翼直扇,偏又真被这句话拦住了。

她这一身丝绸是新做的,今天头一回穿。若就这么废了,她也心疼。再说满铺子的客人都看着,真有法子,她总不能连试都不让试。

「好。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洗。」

柳娘把木盒放到柜上,手指还有些发飘。她切下一小块皂,沾了清水,往掌柜袖口那团红印上轻轻揉。

手法生疏,心却绷的死紧。额角一层汗,很快就冒了出来。

皂沫一点点起了。红印先是晕开,接着被水带走,顺着衣角往下淌。

铺子里没人说话。

连刚才笑得最响的那个年轻娘子,也把手里的香膏搁下了。

柳娘又换清水冲了一遍,拿干净布巾一压,再把袖口摊开。

湿漉漉的一块丝绸,红没了。

掌柜盯着自己袖口,呼吸都变粗了。她一把夺过布巾,又蹭了两下,还是没红。旁边那妇人凑过来,伸手摸了摸,嘴里脱口而出。

「真洗掉了??」

柳娘这会儿腿还发软,脑子却清醒了。

她把那块皂放回柜上,声音不大,却够铺子里每个人听见。

「今日砸的是胭脂,您还嫌我脏。明日若是哪位夫人的裙子、帕子、帐幔沾了色,掌柜的也拿扫帚赶出去??」

掌柜脸上的怒气还挂着,人却没再往前冲。

她盯着那块皂,脖颈都僵直了。

柳娘趁热又添一句。

「我家夫人如今手头紧,这批货才肯放出来。二两银子一块,今日只拿了五十块,卖完就没。」

掌柜头一个反应不是贵。

是少。

五十块....

真要好用,哪里够卖。

她伸手去拿那块皂,动作比刚才温和了不止一截。

「你家夫人是哪家的??」

「夫人吩咐过,不让外传。」

「你来寄卖,连主家名号都不报??」

「东西好,名号才值钱。东西若烂,报出谁家也丢脸。」

掌柜盯着柳娘,心里那杆秤来回晃。

眼前这小丫鬟打扮体面,话也没乱,真像大户人家出来办差的。更麻烦的是,这皂的本事她亲眼看见了。她若不收,旁边这几位客人转头就能去别家打听。

平阳县就这么大。一门新生意冒头,慢半步都得吃别人剩下的汤。

「寄卖可以。」

掌柜一开口,连称呼都变了。

「不过价得压一压,二两太高了。」

柳娘把盒盖扣上,抱进怀里。

「那我去别家。」

掌柜脸上一抽。

「你急什么,买卖总要谈。」

「我家夫人说了,能洗掉西域胭脂的东西,平阳县找不出第二家。掌柜的压价,外头排着队有人抬价。」

这句是林砚之给她的关键话。

说完这句,柳娘自己心里都发虚。可越虚,她脸上绷的越紧,倒真有了几分底气。

旁边那个年轻娘子先沉不住气了。

「我先要两块,二两就二两。」

另一个妇人立刻接上。

「给我也拿两块。我家里有个皮孩子,成日把果汁蹭在衣裳上,洗衣婆哭都哭不出来。」

掌柜一听,哪还顾得上压价,忙一掌拍在柜台上。

「要买也得先走我的账!」

她转头朝柳娘挤出个笑。

「姑娘,五十块我全收,银子现结。」

柳娘喉咙一紧,差点没接住话。她硬把那口气压回去,摇头。

「全收不成。」

「为何??」

「独家给了您,明日您自己再改个名,旁人怎么认我家夫人这货??」

掌柜脸上的肉抖了一下,心里骂了句娘。

眼前这小丫鬟年纪不大,咬价咬的有路数,一口都不肯让。分明是来之前,就有人一字一句教过。

「那你说,怎么卖??」

「二十块走您铺子,现银四十两。其余三十块摆在柜上,谁来买,您抽两成。」

掌柜算盘打得快,脑子也转得快。

这么一算,钱不算少。更妙的是,有了这三十块镇柜,玉彩堂立刻就能压住同街几家。她卖脂粉这么多年,哪会不懂这里头的门道。

「成。」

这一声落下,铺子里才算真热起来。

掌柜亲自把柳娘请到里间坐,又叫伙计端茶,连点心都搬上来了。柳娘哪敢吃,只看着一块块白花花的银锭被放上柜台。

二十块,四十两。

另外三十块,转眼也被抢空了。来的都是有钱人家的女眷跟管事婆子,有的当场就要,有的先付定钱留货。

一个时辰都没过,木盒空了。

最后掌柜把账一结,拢共给了柳娘八十八两。扣掉那盒砸翻的西域胭脂,还倒欠她一份人情。

柳娘捧着沉甸甸的钱袋,走出玉彩堂时,脚下都是飘的。

她这辈子没摸过这么多银子。手臂被压的发酸,偏又舍不得换手,生怕一松劲,这一切就成了梦。

她走过街口时,没留意对面酒摊底下坐着三个闲汉。

那三人穿着短打,脚上沾着河泥,正一边剔牙一边看她。带头那个掀了掀袖口,手臂内侧露出半截船锚刺青。

「瞧见没,玉彩堂那边出来的。」

「抱着银子呢。」

「一个丫鬟,能拿这么大钱,路子不小啊。」

三人没急着跟,只把目光远远送出去。直到柳娘转进南街,他们才慢悠悠起身,隔着几家铺子的距离缀上去。

傍晚时分,柳娘回到独院。

推门那一下,她胳膊都在抖。

林砚之坐在屋里修木模,听见门响,抬头看了她一眼。

柳娘把钱袋放到桌上。袋口一散,银锭撞在桌面上,叮当乱响。

刘三看得嘴都张圆了。

「我的娘,这是......多少??」

柳娘喉头一哽,眼泪差点掉下来,嘴里却先笑了。

「二两一块,卖疯了。」

林砚之放下手里的小刀,解开钱袋,一块一块点过去。

四十两现收,四十八两寄卖后结。比章纲那笔还多了四两。扣来扣去,玉彩堂掌柜还真没少给,看来是想死死咬住这条线。

八十八两。

够他们喘上一口大气,也够把更多人的眼珠子勾过来。

林砚之把银子拢到一处,忽然问:

「你回来时,后头有人跟没跟??」

柳娘愣了一下。

「我没回头。」

「没回头是对的。」

林砚之把银子分成三堆。一堆压箱底,一堆备料,一堆留着打点。

他数着数着,屋外天色慢慢压黑。墙头那几株野草被风吹的来回晃,影子在墙上拖得很长......很长。

刘三还沉在暴富的喜气里,蹲在旁边嘿嘿直乐。

「林爷,咱们这回算是发了。」

林砚之把最后一块银子放稳,没接这句话。

钱来得太快,香味就飘得太远。

平阳县这地方不大,能闻着味找来的,从来不止脂粉铺掌柜。

夜深后,院里只留了一盏灯。

林砚之正把银子重新包好,院墙外忽然传来几声夜猫子的怪叫。

喵呜......

喵呜....

喵呜...

一声比一声拖的长。

刘三脸上的笑,僵住了。

林砚之抬起头,手指停在钱袋上,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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