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点,叶枫准时出现在那条老商业街。
他来早了一个小时。昨晚他几乎没睡——桥洞里的风比往常更大,但他完全感觉不到冷。他的脑子里全是沈爷说的那六个字——“泯灭良心赚钱大法”。
这六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脑子里某个尘封已久的房间。他在那间房间里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什么叫泯灭良心?为什么要泯灭良心?赚钱和良心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三点整,一辆黑色的老款奥迪停在了街口。车窗摇下来,露出沈爷那张削瘦的脸。他没戴碎掉的那副金丝眼镜,换了一副黑框的,看起来像个退休的大学教-授。
“上车。”
叶枫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里的气味很复杂——有真皮座椅的皮革味,有沈爷身上淡淡的药膏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老钱的陈腐气息。
沈爷没有发动车子。他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丢在叶枫腿上。
“打开看看。”
叶枫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他一张一张地翻过去——第一张是一个中年男人跪在地上磕头,额头上全是血;第二张是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哭,身后是一栋被贴了封条的房子;第三张是一群农民工举着横幅讨薪,横幅上写着“还我血汗钱”;第四张是一个老人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手里捏着一张病危通知书,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叶枫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隐约猜到了这些照片背后的故事。
“这些,”沈爷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都是我干的。”
叶枫抬起头,看着沈爷。沈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愧疚,也没有炫耀,只有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可怕的平静。
“这个下跪的男人,叫李大胜。1998年,他借了我三百万开工厂,我做了局,他在合同上签了字,最后他不仅没赚到钱,还倒欠我一千两百万。他把房子卖了,把车卖了,把老家的宅基地也卖了,还是不够。他跪在我面前磕了三十七个头,我数着呢,一个没落。”
沈爷顿了顿。
“这个女人,叫周秀芬。2002年,我开发了一个楼盘,用的材料不达标,楼裂了。她刚住进去三个月,房子就变成了危房。她抱着刚满月的孩子站在售楼处门口哭了三天三夜。我一分钱没赔,因为合同里有一个免责条款,是她没看清签的。”
“这群农民工,2005年,我名下的一家建筑公司破产清算,拖欠了他们两百多万工资。我通过资产转移,把公司的钱全部抽走了,他们一毛钱也没拿到。那个举横幅的人,叫王建国,后来跳楼了,没死,摔断了脊椎,一辈子坐轮椅。”
沈爷说到这里,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叶枫。那双老眼里没有一丝波澜,像两口已经干涸的古井。
“小子,看到这些,你还想学吗?”
叶枫握着那沓照片,手指的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尖叫——这些是坏人,这是作恶,这是犯罪,你不能学这个!
但另一个声音,那个更底层、更原始、更真实的声音,在问他一个问题——
“你连饭都吃不起,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连自己的父亲都看不起病,你还有资格谈良心吗?”
叶枫沉默了很长时间。
桥洞里的冷风、天桥下的车轮声、公共厕所里泡烂的挂面、快递仓库里弯不下去的腰、餐厅后厨里漂着洗洁精泡沫的双手、五个女生踩在他尊严上的高跟鞋、父亲拄着拐杖扇他的那一巴掌、母亲在超市理货时被顾客骂哭了还要赔笑脸的背影——
所有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把照片装回信封里,双手捧着,递还给沈爷。
“学。”他说。
只有一个字,但这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的腥味。
沈爷接过信封,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表情,像是意料之中的满意,又像是某种惋惜。
“好,”沈爷发动了车子,“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沈某人的关门弟子了。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
“我有三个规矩。第一,我教你的东西,不能外传。第二,三年之内,你不能问‘为什么’,只能问‘怎么做’。第三——”
他转过头,看着叶枫的眼睛。
“第三,不管我让你做什么,你都要做。做不到,就滚蛋。”
叶枫点了点头。
沈爷踩下油门,黑色的奥迪拐进了主路,汇入车流中。城市的霓虹灯在车窗外交替闪烁,红的、绿的、蓝的,照在叶枫的脸上,像一个光怪陆离的万花筒。
他不知道这辆车要开往哪里。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沈爷的“教学”方式,和叶枫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没有教室,没有课本,没有PPT,甚至连一张纸都没有。沈爷的教学场地,是这座城市最肮脏、最阴暗、最底层的角落。
第一天,沈爷带叶枫去了一个地方——城郊的一个废弃厂房。
厂房里住着二十几个人,全是流浪汉。他们睡在硬纸板上,用破旧的棉被裹着身体,厂房里充斥着尿骚味、霉味和绝望的味道。沈爷递给叶枫一沓钱——一万块,全是十块二十块的小面额。
“去,给他们每人发两百块。发完之后,让他们每个人给你磕一个头。”
叶枫愣住了。“让他们给我磕头?”
“对。两百块钱买一个头,公平交易。”
“可是——”
“没有可是。规矩第二条:不问‘为什么’,只问‘怎么做’。”
叶枫咬了咬牙,拿着钱走进了厂房。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叶枫人生中最煎熬的两个小时。他蹲在那些流浪汉面前,把两百块钱递到他们手里,然后看着他们跪下来,给他磕头。有人磕得很用力,额头上磕出了血;有人磕得很敷衍,头还没点到地就抬起来了;有人在磕头的时候哭了,一边哭一边说“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叶枫想把他们扶起来,想说“不用磕了”,但沈爷就站在厂房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里,接受一个又一个磕头。
二十三个流浪汉,二十三个头。
出了厂房,叶枫蹲在路边吐了。他把早上吃的馒头全部吐了出来,吐到最后只剩下酸水,胃像被人用手拧着一样疼。
沈爷递给他一瓶水。
“吐完了?”
叶枫点了点头,擦了擦嘴,接过水漱了口。
“知道为什么要让他们给你磕头吗?”
叶枫摇了摇头。
“因为你得学会一件事——你的良心,是你最大的敌人。赚钱的本质,是利用别人的弱点。而良心的功能,是阻止你利用别人的弱点。你必须先学会关掉良心这个开关,才能开始真正的赚钱。”
沈爷蹲下来,跟叶枫平视。
“那些流浪汉,他们缺的不是两百块钱。他们缺的是尊严。你给了他们钱,他们觉得欠你的,磕一个头就算还了。这是一笔交易,各取所需,公平合理。你觉得难受,是因为你的良心还在跳。但你必须习惯——在钱的游戏里,良心是最没用的东西。”
叶枫沉默了很久。
“明天再来。”沈爷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这样的“教学”,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里,叶枫做过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
去城中村的出租屋里,以“社区调查”的名义,套取低收入家庭的信息,然后转卖给做“套路贷”的公司。
去医院的ICU门口,蹲守那些急等着用钱的病人家属,给他们介绍“不需要抵押、当天放款”的贷款渠道——利息高得离谱,但病人家属根本来不及算。
去大学校园里,以“学长创业”的名义,招募学生做“兼职”,实际上是帮一些见不得光的公司做地推,拉一个人头给五十块,拉的人头越多,陷得越深。
每一件事,都踩在法律和道德的灰色地带上。有些事甚至已经踩进了黑色的区域,只是沈爷在边缘上做了精密的切割,让一切看起来“合法”。
三个月后,叶枫不再吐了。
他开始习惯这些事情,甚至开始从中找到一种奇怪的快感——那种操纵人心、利用弱点、把别人的钱装进自己口袋的快感。
沈爷看出了他的变化。有一天晚上,他们在一家路边摊吃烧烤,沈爷忽然说了一句:“小子,你现在可以问我‘为什么’了。”
叶枫放下手中的烤串,看着沈爷。
“沈爷,你为什么要教我这些?”
沈爷喝了一口啤酒,看着夜空。城市的天空看不到星星,只有飞机尾灯一闪一闪地划过。
“因为我快死了。”沈爷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肝癌,晚期。最多还有三年。”
叶枫手里的烤串掉在了桌子上。
“我这一辈子,赚了很多钱,也害了很多人。钱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但我这辈子攒下的那些东西——那些经验、那些教训、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我不想带进棺材里。”
沈爷转过头,看着叶枫的眼睛,那双老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某种未竟的遗憾。
“我需要一个传人。一个有脑子、有韧性、但没有背景的人。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对我教的东西如饥似渴;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不会因为道德洁癖而拒绝我的东西。”
“你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在包子铺门口犹豫了三秒钟,但还是选择了救人。”沈爷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你有良心,但你不会被良心绑架。这一点,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强一百倍。”
叶枫沉默了。
“还有,”沈爷把啤酒罐捏扁,精准地投进了垃圾桶,“你口袋里的那六个纸方块,我看到了。”
叶枫下意识地捂住了口袋。
“被人羞辱过,被人瞧不起过,被人踩在脚底下碾过——这些经历,是最好的燃料。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心狠手辣?因为我年轻的时候,也被女人甩过,被人骗过,被人从公司里赶出来过,睡过天桥底下,吃过公共厕所的水。”
沈爷站起来,拍了拍叶枫的肩膀。
“小子,你的那些羞辱,不是你的伤疤,是你的勋章。等你有一天站到了山顶上,你就会发现,那些踩过你的人,都是帮你爬上来的台阶。”
第一年,沈爷教叶枫的是“术”。
如何在合法的边缘找到套利的空间;如何利用信息不对称来制造差价;如何设计一个让普通人看不出陷阱的合同;如何通过心理操控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做出对你不利的选择;如何把一个坏消息包装成一个好消息;如何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为你打工,甚至感激你给他这个机会。
这些“术”,每一招都见不得光,但每一招都合法——至少在法律文书的字面意义上是合法的。
叶枫像一块干透了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些东西。他本来就有扎实的理论基础,沈爷教给他的,是把理论变成刀、变成枪、变成可以伤人的实招。
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白天跟着沈爷跑业务、见客户、谈合同,晚上回到沈爷给他租的那间小公寓里,把白天学到的东西写成笔记,一条一条地复盘、推演、思考。
他的笔记越来越厚。从最初的几十页,到几百页,到上千页。每一页都是血淋淋的案例,每一个案例背后都有一个输家。
叶枫开始理解沈爷说的那句话——“赚钱的本质,是利用别人的弱点。”
普通人赚钱,靠的是劳动,用时间换钱,上限极低。聪明人赚钱,靠的是信息,用认知差换钱,上限很高。而真正的大佬赚钱,靠的是人性——贪婪、恐惧、懒惰、虚荣、嫉妒、盲从——利用这些永恒的弱点,你可以一次又一次地从同一批人身上收割财富。
这就像割韭菜。韭菜不会因为你割了一次就不再长,它们只会长得更快,因为它们习惯了被割,它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被割了。
“泯灭良心”,不是让你变成没有感情的机器,而是让你明白——在这个世界上,良心是有价格的。有些人愿意为了良心放弃财富,有些人愿意为了财富放弃良心。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叶枫选择了后者。
第二年,沈爷教叶枫的是“势”。
“术”是小道,“势”才是大道。掌握了“术”,你能赚钱,但赚的是辛苦钱、风险钱、刀口舔血的钱。掌握了“势”,你就能站在风口上,让风把你吹上天。
沈爷带叶枫去了很多地方——去海南看房地产泡沫的遗迹,去温州看民间借贷的崩盘,去香港看金融风暴的余波,去深圳看科技股的疯狂。
每到一个地方,沈爷都会找一个当地的老人,让叶枫跟他聊。这些人中有当年破产的房地产商,有跳楼未遂的股民,有从千万富翁变成出租车司机的倒霉蛋,也有从一无所有变成亿万富豪的幸运儿。
叶枫问他们同样的问题:“你是怎么输的?”“你是怎么赢的?”
输家给他说了一千个理由——政策不好、经济不行、市场不景气、运气太差。赢家只给了他一个答案——踩对了节奏。
“赚钱的本质,是踩对节奏,”沈爷说,“你要能看出风从哪里来,风什么时候来,风什么时候走。你看得比别人早一步,你就赢了;你看得比别人晚一步,你就输了。”
叶枫开始练习看“势”。他每天花六个小时阅读各种信息——央行的货币政策、财政部的预算报告、发改委的产业政策、统计局的经济数据、行业的产能周期、国际资本的流动方向。
他把这些信息串起来,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在这张网上,每一个数据点都不是孤立的,它们之间存在着复杂的因果关系和传导机制。他像一个精密的雷达,能从微弱的信号中捕捉到风暴的雏形。
沈爷看了他的笔记,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让叶枫终生难忘的话。
“我用了二十年才看懂的东西,你用了两年就看懂了。你不是我的传人,你是我的升级版。”
叶枫没有骄傲。因为他知道,看懂和做到之间,还有一道天堑。
第三年,沈爷教叶枫的是“道”。
“术”是工具,“势”是方向,“道”是心法。
“道”的核心只有一个字——狠。
对自己狠,对别人狠,对这个世界狠。
沈爷把叶枫带到了自己位于城郊的一栋别墅里。别墅的地下室里,有一面墙,墙上挂满了照片——全是沈爷这辈子打败过的对手。有人破产了,有人坐牢了,有人自杀了,有人疯了。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沈爷亲笔写的一行字。
叶枫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最后停在了一张照片面前。那是一张泛黄的彩色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站在一栋大楼前,意气风发,笑容灿烂。
照片下面的字写着:“这个人,是我。”
叶枫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沈爷。
沈爷站在地下室的门口,手扶着门框,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憔悴——他的病已经越来越重了,瘦得像一副骨架撑着一件衣服。
“我打败过所有人,最后打败了我自己,”沈爷的声音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我赚了一辈子的钱,到头来发现,我失去了所有不该失去的东西——老婆走了,儿子不认我,连个说话的朋友都没有。这面墙上唯一一个没有被别人打败的人,是我自己把自己打败了。”
沈爷慢慢地走到叶枫面前,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那只手很轻,像一片枯叶。
“叶枫,我教你的‘泯灭良心赚钱大法’,不是让你变成我这样的人。我是让你看看我的下场——钱有了,人没了。你要记住,赚钱是为了活着,但活着不是为了赚钱。”
他咳嗽了几声,咳出了血。
“我的时间不多了。你是我教过的最后一个学生,也是最好的一个。你比我聪明,比我年轻,比我更有机会。但是——”
沈爷的眼中闪过一丝叶枫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柔软、是不舍、是某种近乎父辈的温情。
“但是你不要走我的老路。赚够了就收手,找一个值得爱的人,过正常的日子。钱是工具,不是目的。这是我用一辈子才悟出来的道理,现在送给你。”
叶枫的眼眶红了。
三年来,他第一次哭。
不是因为被羞辱,不是因为被打,不是因为饿肚子,不是因为睡天桥——而是因为一个快要死的老人,握着他的手,跟他说了一句人话。
“师父。”叶枫跪了下来,给沈爷磕了三个头。
沈爷站在那里,没有扶他。老人的嘴角微微颤抖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三年后的一个清晨,沈爷走了。
肝癌晚期,多器官衰竭,走得很安静。最后那几天,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用那双浑浊的老眼看着叶枫,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叶枫握着沈爷的手,看着他闭上眼睛,看着他呼吸一点一点地变慢、变浅、变没。
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发出一声长长的、刺耳的“嘀——”。
叶枫没有哭。他把沈爷的手轻轻地放回床边,站起来,走出病房,走到医院的天台上。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站在天台的边缘,看着这座城市在晨曦中苏醒——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阳光,远处的立交桥上车辆开始多起来,整个城市像一台巨大的机器,轰隆隆地转动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三年前还只能洗盘子、搬砖、分拣快递;现在,这双手能签下千万级的合同,能设计出精巧的套利模型,能让对手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口袋里的钱掏出来。
他的口袋里,那六个纸方块还在。他把它们拿出来,一个一个地拆开,看着上面那些褪色的字迹和斑驳的痕迹。
苏晚晴的十块钱,安若溪的批注,姜甜的偷拍,宋瑶的笔记,叶心怡的律师函,沈爷的一百块。
六个方块,六段记忆。
叶枫把那些纸重新叠好,放回口袋里。然后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一百万。
这是他三年来的全部积蓄,不是沈爷给的,是他用沈爷教的东西,一点一点赚来的。从最开始的几千块,到几万块,到几十万块。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至少在法律的层面是干净的。
他把银行卡攥在手心里,掌心被银行卡的棱角硌得生疼。
“师父,”他对着风说,“你教我的,我都记住了。你的路,我不会走。但你的本事,我会用到极致。”
风把他的话吹散了,吹进了这座巨大的、冷漠的、永远饥饿的城市里。
叶枫转身走下天台。
三年了,那个穿着露脚趾布鞋、睡天桥底下、被人踩在脚下的废物叶枫,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全新的叶枫。
一个脱胎换骨的叶枫。
一个即将让整个金融世界为之颤抖的叶枫。
他的口袋里有一百万。他的脑子里有一套完整的“术、势、道”体系。他的心里有一个被冰封了三年、现在正在缓缓解冻的计划。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赚钱。
赚钱太简单了。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去见一些人。
一些在五年前,教会他“什么是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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