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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ampunk Admiral: Reforging the Seas

Chapter 9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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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Steampunk Admiral: Reforging the Se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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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千总咽不下这口气。

当天下午就带着两艘哨船回来了。三艘船在栈桥外面一字排开,他那艘居中,左右各一条稍小的,船头都架着锈铁炮,炮口齐齐对准福安号。马千总站在船头,换了件干净官服,腰带扎得比早上紧了两扣,补子上的彪纹被海风吹得皱巴巴的。

他手里举着个铁皮扩音筒,和前天英舰上那个洋人用的是同款,只是他这只摔过,筒口瘪进去一块。

“林辰!本官最后警告一次!交出赃物!下船受审!”

扩音筒把他的声音压成扁扁的一片,在栈桥上空飘了没多远就被海风吹散了。沙滩上的人全跑了——赵海生抱着那块残骸木板往后缩到椰子树底下,黄老头拎着洋皮鞋躲进渔船棚里,只探出半个脑袋。渔民们站在远处不敢靠近,但也没走,就那么远远地看着。

老陈把恩菲尔德步枪从桅杆边拎起来,看了眼林辰。林辰靠在船舷上,手里转着那枚东印度公司的银条。

“少爷,三条船,少说二十号人。”

“看见了。”

银条在林辰指间翻了一圈,从食指滚到小指又滚回来,动作不算熟练,练了两天才刚学会不卡壳。他把银条往腰带里一塞,走到炮架旁边。那门魔改过的精钢主炮还保持着他扯完击发绳之后的样子——炮口微微上扬,炮管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盐霜。老陈保养得勤,每天早晚各擦一遍,唯独击发绳那一截没擦,还留着他上次攥过的手印。

“装弹。”

老陈没动。不是违抗命令——是在算。

“少爷,打水师的船……这跟打洋人不一样。打了洋人朝廷还得捏着鼻子认,打了水师那就是实打实的反抗。”

林辰知道老陈在算什么。不是不敢打——是怕打完收不了场。大清的水师再烂也是朝廷的脸面。打洋人叫卫国,打水师叫叛乱,一个罪名轻,一个诛九族。

“谁说我要打沉。”林辰蹲下来,把炮口角度往下压了三度,眼睛贴着照门瞄了一下,“打他们的炮。不打人。”

老陈愣了半息,然后转身就去搬炮弹。他脚步比早上更轻快了——只要少爷不是真想,他就没什么好犹豫的。阿水生从弹药箱里抱出一发炮弹递过去,这孩子现在已经不抖了,抱炮弹像抱米袋,稳得一批。

马千总还在喊。扩音筒把他的声音压得又扁又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林辰!本官数到三!再不降船,开炮击沉!”

他开始数。数得咬牙切齿,每一个数字都拖得很长,像是要给足自己壮胆的时间。身后那两艘哨船上的水勇开始装弹——动作很慢,火药倒了一半洒一半,有个水勇拿铁钎捅炮膛的时候捅歪了,铁钎卡在里面拔不出来,急得满头大汗。

林辰没等数到三。

他把击发绳在手指上绕了一圈,比前两次都随意——前天是绕两圈,昨天是一圈,今天他只在指尖上勾了半圈,剩下的攥在手心里。炮口对准的不是船身,是船头那尊锈铁炮。

击发绳扯下。

闷雷似的闷响。这声音他已经听过两回了,耳朵不像第一次那样嗡半天,只是微微地堵了一下就恢复了。炮弹擦着海面飞出去,带起的水花在船头撕出两道白线。

正中靶心。

不是英舰那种对穿——他只要了炮不要船。炮弹精准地削在马千总哨船的主炮炮架上,把整尊铁炮从底座上掀飞出去,铁炮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砸进海里溅起一丈高的水柱。炮架碎成七八块木片,有一块飞起来削断了哨船的帆绳,补丁帆哗啦一声塌下来盖住了半个甲板。

马千总的帽子飞了。

不是被炮弹打的——是被气浪掀的。冲击波擦着他头顶过去,把顶戴花翎从脑袋上拔起来,像蒲公英一样飘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掉在甲板上,滚了两滚停在缆绳堆旁边。他伸手去抓,没抓到,反而把自己的烟袋锅子碰掉了。烟袋锅子沿着甲板滚进海里,咕嘟一声没了影。

“一。”

林辰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但三艘哨船上所有人都听见了。他把击发绳从手指上解下来,手指上勒出一道浅印子,不疼,比前两次都轻。然后他走到船头,站在那面灰蓝色的翼帆底下。海风把帆吹得轻轻鼓动,帆面后缘那个微微上翘的弧度把夕阳切成两半。

“马千总。我刚才打的是炮。不是船,更不是你的人。”他把击发绳在手里绕着玩,一圈一圈缠在手指上又解开,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下一炮打哪里,看你。”

马千总站在甲板上,两只手在身体两侧攥紧又松开。帽子没了,辫子散了一半,官服上溅了海水,补子上的彪被浸得缩成一团,看着像是只落水狗。他脸上的表情垮了——不是被打垮的,是被吓垮的。他当了十几年千总,勒索过上百条渔船,从来没有人敢还手。今天这尊被掀飞的铁炮告诉他一个事实:对面这个姓林的不是他以前见过的任何一类平民。

“你——你敢炮击官船!”

“三艘。”林辰伸出三根手指,然后收起一根,“第一艘炮没了。剩下两艘——你们自己算。”

这话说完,左右两艘哨船上的水勇同时停住了装弹的动作。他们不傻。刚才那一炮精准得像用尺子量的,削掉炮架不伤人,说明林辰不是乱打,是精准打击。下一炮想打哪里就打哪里。

左边哨船先撑不住了。一个水勇把铁钎从炮膛里拔出来——还好拔出来了——然后从船舷边翻下去,踩进齐腰深的海水里,连滚带爬往岸上跑。右边哨船第二个撑不住,一个水勇把火把扔进海里,火把嗞一声灭了,他紧跟着跳下去,溅起的水花把旁边的人浇了个透心凉。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不到半柱香功夫,两艘哨船上的水勇跑了个干净,沙滩上横七竖八躺着丢掉的腰刀和号衣,有个水勇跑丢了一只鞋,另一只还踩在脚上,一瘸一拐地往椰子树后面躲。

马千总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船上仅剩的三个水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断掉的小指指甲。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给我上”,“顶住”,“回营调兵”——这些话在脑子里滚了一遍又咽回去了。他知道,就算调来一百个水勇也没用。水勇的炮打不准,对面一炮一个准。

林辰把击发绳挂在炮尾的挂钩上,走到船舷边。他站的位置正好让最后一缕夕阳从背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船舷一直铺到海面上。影子盖住了马千总脚下那片碎木渣漂浮的海面。

“马大人。回去告诉你们总兵,告诉巡抚,告诉京城里那些大爷。崖州湾这片海,以后不姓清了。想收税,想勒索,想抢功——换个地方。”他停了停,回头看了一眼炮架旁边站着的那些人。老陈拄着步枪,阿水生抱着弹药箱,老厨子围裙上还沾着鱼鳞,手里拎着菜刀。赵海生和黄老头也上了船,一个举着残骸木板,一个拎着洋皮鞋。“这片海以后姓林。有洋人我打洋人,有倭寇我打倭寇。水师要是也想当敌人——我不差这一发炮弹。”

马千总站在甲板上,嘴唇抖了半天。他弯下腰,把掉在甲板上的顶戴花翎捡起来,帽子歪了,上面的铜顶子被气浪炸得变了形,怎么正都正不过来。他把帽子扣回头上,帽子歪歪扭扭地顶在脑门上,像是戏台上扮丑角的。

“你——你这艘破船——”

“破船。”林辰拍了拍船舷,木头被拍得咚咚响,“马大人,你猜你这三艘船加起来,够不够我这门炮打一发的。”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息。哨船调头,马力开到最大,蒸汽机发出哮喘似的突突声,比来时快了一倍多。桅杆上那面绣着“清”字的旗子被风撕开一道口子,裂口从中间一直延伸到边角,剩半个字在风里飘。

三艘哨船消失在海天线上的时候,沙滩上忽然有人笑了。先是赵海生从椰子树底下站起来,接着是黄老头从渔船棚里探出整个身子,然后是所有躲着的渔民一个接一个站起来。没人带头喊口号——只是站在沙滩上看着那三艘远去的水师哨船笑。那笑声不大,但很厚实,像是憋了很多年的什么东西终于被捅了个口子。

林辰没笑。他靠在船舷上,把腰里那枚银条掏出来又塞回去。他在算——马千总这趟回去,再搬兵大概要七天。七天之后,来的就不是三艘哨船了。可能是十艘,可能是三十艘,可能是广州水师提督的亲兵。这片海,从今天起,真的要换人了。

“老陈。”

“在。”

“把帆升起来。今晚不在崖州湾过夜。”

“去哪儿。”

“海上。”他把银条抛起来接住,银条在手心里沉甸甸地拍了一下,“在海上,没人敢来。”

福安号升帆起航。灰蓝色的翼帆在暮色里展开,悄无声息地兜住风,船头切开暗金色的海面,往南洋深处驶去。身后崖州湾的灯火越来越远,缩成海岸线上几颗模糊的光点。林辰站在船尾,看着那些光点一点一点地沉进夜色里。他手里的银条还是温的——不是太阳晒的,是攥太久了。他把银条翻了个面,东印度公司的钢印在月亮底下闪了一下。不是银子本身的光。是另一片海反射过来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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