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推开修炼场的门,脚步顿住了。
他的位置被占了。
不是旁支子弟。是两个三脉境的嫡系,穿着统一的青色练功服,胸口绣着金线族徽。他们看到沈渊走过来,连眼皮都没抬。
其中一个人甚至把脚搭在了沈渊平时打坐的石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沈渊看了他们一眼。指甲掐了一下掌心,松开。转身走了。
不是怕。是没必要现在闹。
任务堂。
管事翻了翻册子,头都没抬:"任务都分完了。"
沈渊看了一眼任务板,上面还有四个空缺。采药、巡山、喂灵兽、清扫藏书阁,全是低阶任务,以前没人在意,随便领。
管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连理由都懒得编:"你来晚了。"
沈渊盯着管事的头顶看了两息。没说话。转身走了。
丹药阁。
执事站在柜台后面,看到沈渊走过来,直接说:"没有你的份额。"
"每月初一的回灵丹呢?"
"你的已经领过了。"
"我今天第一次来。"
执事翻了翻登记簿,指了指上面一个签名:"喏,签过了。"
沈渊低头看了一眼。签名歪歪扭扭,根本不是他的字迹。他盯着那个签名看了三息,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争辩没用。执事就是等他来闹的,闹了就有理由扣他下个月的份额。
他转身离开。
三件事,同一天。每一件单独看都有合理解释,合在一起就是一张网。有人在背后系统性地切断他的修炼资源。
沈天耀。
不用猜。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只有嫡系的人。沈天耀自己不出面,让下面的人去办。就算查出来,也只是"管事疏忽""登记有误",找不到任何把柄。
沈渊回到住处,坐在床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愤怒。愤怒没用。他需要想别的办法。
修炼场被占,他就去后山。任务领不到,他就自己找事做。丹药被冒领,他就用异瞳练出来的感知力弥补差距。
不能等别人施舍。他得自己想办法变强。
后山。封印阵。
昨天夜里修复的阵法已经恢复了平静,灵纹流转正常,看不出任何异样。沈渊蹲在阵法边缘,激活异瞳。
灵纹像河流一样铺展开来。主流、支流、漩涡。他之前只看过表面,今天他要往里推。
看表面灵力流向,消耗小。看灵纹内部结构,消耗大。看得越深,代价越大。
第一次激活:看了五息,头痛开始,像有人用指节敲太阳穴。关闭。休息。
第二次激活:看了七息,头痛加重,太阳穴突突地跳。关闭。休息。
第三次激活:看了十息。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像隔着一层水看东西。关闭。
第四次激活:看了十二息。他看到了灵纹底层的结构,那些更深的、更细密的纹路,像树的根系一样向下延伸。头痛剧烈,像有人在颅骨里敲钉子,但他咬着牙撑住了。关闭。
每一次激活都能比上一次多看几息。每一次关闭头痛都比上一次轻一点。
像训练肌肉。异瞳也能练。
沈渊靠在树干上,等头痛退到能忍受的程度。他闭上眼,脑子里把刚才看到的灵纹结构过了一遍。主流、支流、漩涡,底层规律和人体脉路有相通之处。
如果封印阵的灵纹结构和人体经脉有相似的逻辑,那他是不是可以通过观察封印阵来理解修炼的本质?
这个念头让沈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试着把异瞳的观察方式反过来用。不是看封印阵,而是看自己。他激活异瞳,把注意力转向自己的丹田。
他看到了。
自己的脉路只有一条,孤零零的,像干涸的河床。灵力在里面缓慢流动,少得可怜。和沈天耀体内的五条脉路比起来,简直可笑。
但沈渊没有沮丧。他第一次"看到"了自己修炼的真实状态。以前只知道是一脉境,现在知道了为什么是一脉境。那条脉路的某个节点堵了,像河道里卡了一块石头,灵力流不过去。
如果能打通那个节点……
沈渊关闭异瞳,头痛已经退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他需要休息,也需要时间消化今天看到的一切。
他睁开眼,天色已经暗了。
在后山待了大半天。
沈渊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沿着小径往回走。
经过演武场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沈天耀站在高台上,身边围着七八个嫡系子弟。夕阳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台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沈天耀嘴角微扬,带着玩味。那种眼神沈渊太熟悉了,像猫看着爪子下的老鼠。你跑不掉的,我只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沈渊面无表情,收回目光,继续走。
不争。不是现在。
但沈天耀的嘴角微微僵了一下。他以为沈渊会低头,会躲闪,会露出恐惧或者愤怒的表情。但沈渊什么都没给他。
一个废物,凭什么不低头?
回到住处没多久,敲门声响起。
沈渊打开门。
苏晚晴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深蓝色长裙,发髻上插着一根银簪,身上有淡淡的药草香。
"你今天没去领饭。"
沈渊看了她一眼,让开路。苏晚晴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两菜一汤,热气腾腾。红烧灵鱼,清炒山菜,灵米粥。香味飘过来,沈渊的胃不争气地动了一下——他今天只吃了半块干粮。
"修炼场的位置,任务堂的任务,丹药阁的回灵丹。"苏晚晴在桌边坐下,语气平静,"一天之内全没了。你觉得是巧合吗?"
沈渊没有回答。
"不是。"苏晚晴自己接上,"我今天去任务堂,看到管事划掉了四个空缺。但那四个空缺昨天还在。丹药阁的执事换了一个不常值班的人。你去的时候,他在等你。"
沈渊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看到了。不是猜的,是看到了。
"你被针对了。"苏晚晴说,"而且不是一天两天。"
沈渊还是没有说话。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鱼肉鲜嫩,入口即化。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像样的饭菜了。
苏晚晴看着他,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但没有同情。她不是来可怜他的,是来观察他的。
"你和别人不一样。"她说,"别人被针对了,要么哭、要么闹、要么认命。你不哭不闹不认命。你去后山看封印阵。"
沈渊嚼鱼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不是在修炼。"苏晚晴说,"你是在观察。"
沉默。
沈渊看着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她不只是看到了他被针对,还看到了他去后山的真实目的。
"青云学院一个月后有入学选拔。"苏晚晴站起来,"我多了一个名额。你……要不要一起去?"
"为什么选我?"
苏晚晴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今天在后山待了一下午。别人被切断资源,要么求人、要么偷、要么放弃。你去后山看封印阵。"她顿了一下,"你不是在修炼,你是在找别的路。"
沈渊没有回答。他在想。这个女人是苏家嫡女,四脉境,不需要巴结任何人。她送饭来,不是施舍,也不是讨好。她在试探他。
但她试探的方式和沈天耀不一样。沈天耀用拳头,苏晚晴用善意。
苏晚晴没有等他回答。她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
"对了。今天在演武场,你和沈天耀对决的时候,你的眼睛,最后那一瞬间,好像在发光。"
说完,她走了。
沈渊站在门口,手指微微收紧。
有人看到了。不只是大长老,苏晚晴也看到了。
他关上门,坐在床边。
食盒里的灵鱼还冒着热气。沈渊拿起筷子,又吃了一口。味道很好。
瞳孔深处,异瞳沉默着,安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沈渊隐约感觉到,那个翻涌过一次的深处,似乎在听。
"不管你们在隐瞒什么。"沈渊低声说,"我会找到答案的。"
窗外,一个黑影从屋顶掠过,消失在夜色中。
有人在监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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