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外门恶霸
阳光斜照在床板上，灰尘浮在光柱里。**光束中，细小的尘埃如同灵动的精灵，轻盈地舞动着。**韩修坐在床沿，面前那四十七块下品灵石排成三列，整整齐齐摆在瘸腿桌上。他一根手指挨个点过去，每碰一块，指尖就顿一下，确认数目无误。
屋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先前那种试探性的轻步，也不是魏长风那种沉稳的踏地声。这声音粗重，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劲儿，踩得泥地咚咚响。三人同行，步伐不齐，却都朝着他这间破屋而来。
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没敲，直接闯。
领头的是个壮汉，肩宽背厚，灰袍敞着领口，露出结实的胸膛。腰间挂着一块外门弟子令牌，刻着“张山”二字。身后跟着两个瘦些的汉子，一个左脸有疤，一个右手缠着布条，眼神躲闪。
张山往屋里一站，目光扫过桌上的灵石，嘴角一扯：“你就是收废品的那个韩修？”
韩修没动，手还按在最后一块灵石上。他抬头看人，先看张山，再看那两人。张山炼气六层，气息比他低一线；两个小弟，一个炼气五层，一个炼气四层。站位松散，左边那个离门近，显然是想堵退路。
“是我。”韩修说，声音平。
张山从怀里掏出一只脏布袋，往桌上一甩。袋子口松开，滚出七八块石头，灰扑扑的，表面带斑，看不出材质。
“这些，换十块灵石。”他说。
韩修低头看那些石头。大小不一，棱角分明，有的还沾着土。没有灵气波动，连最次的炼器石都不如。纯属河滩捡的烂岩。
“这是什么？”他问。
“玄铁原矿。”张山道，“后山挖的，还没来得及送验。你既然是收废料的，这些东西正对路。”
韩修不动。
他伸手拿起一块，掂了掂。轻，毫无压手感。用指甲一刮，表层簌簌掉粉。
假的。
这种伎俩在市井中见得多了——有人拿染色石膏冒充古玉，骗鉴定费。眼前这袋东西，连做假都懒得认真。
“我不收石头。”他说，把石头放回桌上。
张山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收石头。”韩修重复，语气没变，“这些东西没用，换不了灵石。”
张山盯着他，忽然笑了：“你胆子不小啊。魏长风来，好声好气跟你做生意，我来，你就不卖面子？”
“魏长风拿的是真废品。”韩修说，“你拿的是假货。不一样。”
“假货？”张山冷笑一声，猛地拍桌。灵石跳了一下。“你敢说我拿的是假货？你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也配挑我的东西？”
韩修没答。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不快，但站定后整个人像换了副模样。肩膀没耸，背没弓，眼神也不闪。就这么看着张山，像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
张山被看得有点发毛，但不肯退。他朝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愣着干什么？帮他数！十块灵石，现在就拿！”
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往前挪了半步。
就在左边那人伸手要碰灵石的一瞬，韩修动了。
他侧身一闪，右脚蹬地发力，整个人像箭一样窜出。抬膝顶住左边汉子腹部，顺势一旋，左脚已狠狠踹在张山胸口。
“砰！”
张山根本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踢得倒飞出去，撞在门框上，又摔进泥地。胸口闷痛，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咳都咳不出。
屋里那两人傻了。
右边汉子站在原地，手僵在半空。左边那个被顶中肚子，跪在地上直喘，脸色发青。
韩修站在门槛内，左手按在腰侧。那里别着一把绿竹剑，未出鞘，但手已搭上剑柄。他目光扫过地上挣扎的张山，又落在那两个小弟脸上。
“还想打？”他问，声音低。
没人说话。
张山撑着地面爬起来，一手捂胸，脸色涨红。他瞪着韩修，牙齿咬得咯咯响：“你……你给我等着！”
韩修没应。
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回屋内，伸手拉上门板，插上栓。
门外静了几息。
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屋内恢复安静。
韩修站着没动，耳朵贴上门板，听外面动静。三人走远了，脚步声消失在拐角处。他这才松手，转身回到桌边。
桌上那袋石头还在，灰突突地躺着。
他看都没看，直接抓起袋子，扔进墙角破筐里。筐底已经堆了些杂物：断玉佩、锈铜钱、烧焦木牌。这些东西他没处理，也没放进鼎里。等时机。
他重新坐下，把四十七块灵石再点一遍。
一块不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脚用了七分力。足够把人踢飞，又不至于断骨。实战经验告诉他，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恶霸，打得狠不如打得准。伤太重会引来执事问责，轻了又压不住气势。这一脚刚刚好。
窗外日头偏西，阳光不再直射地面。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桌角一张废纸。
他没坐床，就坐在椅子上，背挺直，眼睛半闭。神识微微扩散，留意门外任何接近的脚步。耳朵听着屋顶瓦片有没有异响——有人若想夜袭，多半从高处来。
然后他伸手进储物袋，取出那把损坏飞剑。虽未修复，但金属骨架还在。他把飞剑拆开，抽出主刃，长约两尺，边缘卷曲，但材质尚可。又取出一段细麻绳，几枚铁钉，开始改装。
半个时辰后，他在窗缝上方绑了根细绳，绳子一头系着一块小铜片，悬在空中。只要有人推窗，铜片就会晃动，发出轻响。又把门后立着的扫帚杆换成这把改短的飞剑刃，插在门缝下方，万一有人撞门，立刻能察觉。
做完这些，他把绿竹剑放在床头，自己盘膝坐下。
修为是炼气七层，但不能显。白天那一脚已经露了底，张山回去必会宣扬。接下来几天，可能会有更多人来试探。他必须装弱，至少在明面上。
他想起张山临走那句“你给我等着”。
不是空话。
这种人在外门横惯了，被人当众踢翻，不可能善罢甘休。要么找更强的人来压他，要么搬出靠山。他没背景，又是孤身一人，正是最好欺负的那种。
但他不怕。
他怕的是贸然出手，引来宗门注意。现在根基未稳，资源太少，一旦被盯上，连自保都难。所以刚才没追，也没下死手。留张山一条命，让他去闹，反而能看清谁跟他是一伙的。
他睁开眼，看向门口。
天色渐暗，屋外传来远处弟子归舍的谈笑声。有人喊吃饭，有人打闹。平常得很。
他没点灯。
就这么坐着，等夜深。
他知道，今晚不会太平。
果然，三更刚过，屋顶传来轻微的沙沙声。
不是雨，是有人踩瓦。
韩修没动，呼吸放缓，手却已摸到床头的绿竹剑。
片刻后，窗缝上的铜片轻轻一震。
他猛地睁眼。
但门外没有进一步动作。
那人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了几息，然后沙沙声慢慢远去，最终消失。
韩修依旧没动。
直到东方泛白，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一夜无事。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再次清点灵石。
四十七块，仍在。
他把石头袋子拎出来，准备找个地方埋了。这种假货若留在屋里，反成把柄。
刚开门，晨风扑面。
远处走来几个外门弟子，看见他，低声说了几句，又加快脚步绕开。
他知道，消息已经传开了。
他关上门，把袋子藏进床底夹层，然后将改装过的飞剑刃重新架在门下。绿竹剑收回腰间。
一切如常。
店铺还在，生意照做。
他坐回椅子上，手放在丹田位置，轻轻点了点。
鼎无声。
但他知道，这条路，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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