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潭边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唯有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顺着潮湿的林风拼命往鼻孔里钻。
陆沉半蹲在地上，左手死死扣住常九的腰带，借着御风步最后一点余力，整个人朝后方的一块磨盘大石斜滑过去。他的脚底在黏糊糊的青苔上磨出一道深痕，就在他把常九塞进石缝的刹那，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轰！”
合抱粗的枯木被那条幽绿巨蟒拦腰撞断，木屑飞溅，碎裂的树干擦着陆沉的头皮飞过，在不远处的泥潭里砸出一个深坑。
“老头子，闭气，别出声。”
陆沉低声吩咐了一句，嗓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没回头看常九的反应，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那柄卷刃的精铁猎刀。刀柄上的布条被汗水浸得湿冷，抓在手里却有一股子让人心安的质感。
眼前的二阶幽绿毒蟒缓缓盘起蛇阵，水桶粗的身躯上，那些墨绿色的鳞片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蛇头高高扬起，那双黄澄澄的竖瞳里没有一丝感情，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在边荒猎户的传闻里，二阶妖兽已经脱离了畜生的范畴，那是能让镇上的仙门管事都头疼的角色。
陆沉死死盯着巨蟒下颚处微微起伏的皮褶，识海中，半透明的【吞噬面板】正疯狂闪烁着赤红的警告，一行小字急促跳动：【检测到二阶妖兽，气血强压中，胜算极低】。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自己的引气境初期修为在这畜生面前薄得像张纸，御风步虽入了小成，但在这片狭窄的空地上根本跑不过这地头蛇。
唯有死中求活。
巨蟒动了。
它没有试探，那条布满黏液的长尾猛地一甩，带起一道模糊的残影，抽开了空气，直奔陆沉的腰腹而去。
陆沉脚尖点地，身形如枯叶般朝侧方飘开。
“嗤——”
一口浓绿色的毒液从巨蟒口中喷出，落在陆沉刚才站立的地方。坚硬的黑石地面瞬间冒起滚滚浓烟，被腐蚀出一个坑洼，刺鼻的焦糊味让人眼球发胀。
陆沉趁着巨蟒喷吐毒液的间隙，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他手里的精铁猎刀拖在身后，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寒芒，狠狠劈在巨蟒中段的鳞片上。
“叮！”
火星四溅。
这足以劈开野猪天灵盖的一刀，竟然只是在那墨绿鳞片上留下了一道白浅浅的划痕。反震的力道顺着刀柄撞进虎口，震得陆沉半条胳膊都麻了一下。
“皮真厚。”
陆沉心里暗骂一句，脚下却没停，借着反作用力在蛇身上踩了一脚，想要翻身跃向蛇头后方。
可这畜生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巨蟒那磨盘大的脑袋猛地一拧，像是一柄巨大的重锤，狠狠撞在陆沉的胸口。
“喀嚓！”
那是骨头不堪重负的**，面板上随即弹出一行刺眼的提示：【肋骨多处断裂，气血运转受阻】。
陆沉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撞飞出去，人在半空就喷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他的后背重重撞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树干剧烈摇晃，震落下无数枯叶。
“咳......”
他挣扎着站起来，右手剧烈颤抖，那柄精铁猎刀已经在刚才的撞击中崩成了几截，只剩个光秃秃的刀柄握在手里。右臂已经完全变了形，骨头茬子差点刺破皮肤，那是彻骨的疼，疼得他眼前的景物都开始扭曲，视线里只剩下一片血红。
巨蟒显然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泥地上飞快游动，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血盆大口猛然张开，露出里面两枚半尺长的弯曲毒牙。那嗓子眼深处散发出来的腐臭气息，已经扑到了陆沉的脸上。
躲不开了。
陆沉靠在树干上，左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后腰。那里藏着他最后的一支兽骨箭，箭头上涂满了从绿线蝮身上提炼出来的剧毒，虽不及二阶毒性，但同类毒素对这种鳞甲有极强的软化效果。
“来吧，畜生。”
陆沉嘴角扯出一个狠戾的弧度，露出一口沾血的白牙。他没退，反而借着那一撞的余势，左手死死托住折断的右肘，顺着蛇口合拢的间隙，将那截露着骨茬的残肢生生塞了进去。
“噗嗤！”
毒牙瞬间贯穿了小臂，鲜血喷涌而出，剧痛让陆沉眼前的世界瞬间炸裂，面板红芒近乎疯狂：【警告：气血流失加剧，检测到本命毒素入侵】！
就是现在！
陆沉借着残肢被咬住的支点，整个人蜷缩在蛇头下方，左手攥紧那支淬毒骨箭，全身灵力在这一刻疯狂涌向指尖。视线中，在那畜生下颚三寸处，一点灰白色的光斑在翻腾的腥气中刺眼夺目，那是唯一的生门。
“给我死！”
陆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骨箭在空中带起一道尖锐的啸音，精准地扎进了那枚逆鳞的缝隙之中。
“噗——”
一股滚烫的、带着腥气的黑血顺着箭杆喷了陆沉一脸。
巨蟒的身躯猛地僵住了，那双黄澄澄的竖瞳里，恐惧瞬间淹没了凶残。它疯狂地扭动起巨大的身躯，带起一阵阵凄厉的破空声，周围的草木在它的疯狂拍击下纷纷折断，泥土飞扬。陆沉死不松手，任由那股巨力将他甩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下来。
他的右臂血肉模糊，白森森的骨头露在外面，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他没去看伤口，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在泥潭里翻滚挣扎的庞然大物。巨蟒的挣扎越来越无力，原本墨绿色的鳞片开始迅速灰败，那口喷出来的黑血染红了大片的水潭。
最终，那颗巨大的蛇头无力地垂落在烂泥里，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空地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沉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像是塞满了碎玻璃。
“赢了......”
他刚想挣扎着坐起来，一股极其冰冷且阴毒的气息，突然顺着右臂的伤口，像是一条毒蛇般钻进了他的经脉。那是毒蟒临死前灌进他体内的本命毒气，所过之处，经脉寸断。
陆沉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头一歪，彻底晕死在漫天落霞之中。
石缝里，常九哆哆嗦嗦地爬了出来。他先是飞快地在陆沉右肩点下几处大穴，又从怀里摸出一颗黑黢黢的丹药塞进陆沉口中，看着满地狼藉，老脸上写满了复杂：“小王八蛋......真让你把这天给捅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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