汜水关前,战鼓声震天动地。
吕家三兄弟并排出阵,吕神魔居中,吕布在左,吕具在右。吕神魔手中一杆乌沉沉的玄铁重戟,戟刃上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流转,那是常年饮血留下的痕迹。吕布的方天画戟斜提在手,赤兔马四蹄踏地,鬃毛如火。吕具使一柄长柄金镗,镗头宽大如铲,两侧开刃,金光凛凛,正是他的兵器金镗。他被俘的部将脱金龙和李金荣至今还押在联军手中,这三天对他来说比三年还难熬。此刻终于等到机会,憋了许久的怒火一股脑炸了出来,金镗往联军阵前一指,扯开嗓子吼道:“联军的人听着!把我的人交出来!今天不交人,有一个算一个,全得死!”
声震四野,联军阵中一阵骚动。
中军大帐前,袁绍面色铁青。一个吕家老三就敢堵着门叫嚣,吕布和吕神魔还没开口,这显然没把联军放在眼里。他扫视帐中诸侯,沉声道:“吕家三兄弟齐出,哪位将军愿去迎战?”
各路诸侯面面相觑。孔融低着头,武安国的尸身昨日才从阵前拖回来,他北海郡就这么一个拿得出手的猛将,此刻连个能派的人都没有。王匡缩着脖子,河内六将十个回合被脱金龙和李金荣全灭,他现在听到吕字就打哆嗦。袁术倒是想开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潘凤被一刀劈死之后,他麾下已无能拿得出手的战将,再派就是再送。李炎依旧没有开口,身后的顾墨白按剑而立,神色淡然,但李炎不打算让幽州接连出阵。潘宇把玩着酒樽,也没有说话的意思,他身后的关羽眯着丹凤眼盯着阵前的吕布,青龙偃月刀的刀柄被拇指轻轻推出一寸,又落了回去。
曹操端坐如松,白泽在他身后垂手而立。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白泽微微摇头,曹操便收回目光,继续看戏。
所有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落在了李宇身上。
李宇端坐席间,面色平静。他当然知道这些人在等他开口——昨天的赵云和王向阳已经让冀州军成了联军中最出风头的一路,今天这种硬仗,他们不找冀州找谁?不过李宇本也不打算推。吕神魔和吕布两个神将巅峰联手,一般的部将上去就是送死。而他的麾下,有且只有一个人能稳吃这一场。
他微微侧头,对身后的王向阳说了两个字:“去吧。”
王向阳抱拳应声,转身大步走出帐外。五色圣光枪斜提在手,枪身上五色光华流转不息,尚未催动,已隐隐有风雷之声。他没有带任何副将,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五彩驹已在帐外等候,马鬃在晨光中泛着五色微光,他翻身上马,策马出阵。
联军阵门大开,五彩驹四蹄踏出,王向阳单人匹马,迎着吕家三兄弟走了过去。五色圣光枪横于鞍前,枪尖低垂,尚未举起。阵前黄土被晨风吹起,在他马蹄边打着旋。联军阵中所有的目光都聚在他一人身上,而他的表情平淡如水,既不紧张,也不兴奋,仿佛只是出来巡营。
吕具正骂得痛快,忽然看见联军阵中只出来一个人,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他金镗一指,破口大骂:“就你一个?联军这是看不起谁呢!你谁啊你?报上名来!老子不打无名之辈!”
王向阳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然后他报了自己的名字,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战场。
吕具的骂声戛然而止。他的金镗还举在半空中,脸上的怒容还没来得及收,就被另一种表情取代了——那是惊疑,混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他没见过王向阳,但他听过这个名字。三天前,就是这个王向阳一枪击退了他的二哥。他二哥是吕布,是神将巅峰,是一戟能劈开山丘的存在。而这个人,一枪。
吕神魔和吕布的目光同时落在王向阳身上。
“是他。”吕布沉声道。方天画戟微微抬起,戟尖对准了那个策马而来的身影。三天前那一枪的力道他记忆犹新,那种被硬生生荡开三尺的感觉,这么多年来他还是头一次尝到。
吕神魔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举起了玄铁重戟。他的目光比吕布更凝重。吕布只能感觉到王向阳很强,但他作为三兄弟中武学造诣最深的人,能清楚地感知到那股五色光华之下蕴含着怎样磅礴的力量。那是超越了神将级别的存在,货真价实的超神将。他没有点破,因为点破只会动摇军心。他只是策马往前踏了一步,将吕具挡在了自己身后。
“老二,”吕神魔的声音极低,“我主攻,你侧翼。”
吕布没有争。在他们三兄弟中,吕神魔是大哥,不单单是年纪最大,更是实力最强。吕布骄傲,但在大哥面前从不托大。他和吕神魔两骑微微分开,形成一个夹角,将王向阳半围在中间。方天画戟与玄铁重戟在晨光下交相辉映,两股神将巅峰的压迫感同时爆发,联军阵前的旗帜被这股气势压得齐齐向后倒伏。吕具扛着金镗退到侧后,他虽然冲动,但并不蠢——两个哥哥联手都未必稳赢的对手,他上去就是添乱。
王向阳勒住五彩驹,看了看面前这阵势。吕神魔正面压阵,吕布侧翼虎视眈眈,吕具在后伺机而动。三兄弟的站位分工明确,显然是经过无数场战斗磨合出来的默契。
“一起上吧,”王向阳抬起五色圣光枪,枪尖上五色光华骤然绽放,将半片战场映得如同霞光漫天,“省事。”
吕神魔先动了。玄铁重戟化作一道黑色雷霆,没有任何花哨,只是最简单、最纯粹、最沉重的一记劈斩。这一戟劈出时,方圆数十步内的空气都被抽干,黄土地面上被戟风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与此同时,吕布的方天画戟从侧翼同时杀到——霸威裂世戟的黑色戟影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横扫而来,封死了王向阳所有闪避的空间。这两戟一正一侧,一劈一扫,配合得天衣无缝。
王向阳没有退。五色圣光枪上光华暴涨,赤色如火、青如碧水、金如烈日、白如霜刃、黑如玄渊,五道光芒在他身周交织成一道光幕。玄铁重戟劈在光幕上,爆出一声山崩地裂般的巨响,吕神魔只觉一股反震之力沿着戟杆传来,虎口剧震,玄铁重戟竟被硬生生弹起三尺。方天画戟横扫而至,戟刃切入光幕三寸便再难寸进,吕布面色骤变——三天前他就是这样被一枪荡开的,而今天,王向阳甚至没有出枪,单凭护体光幕就挡住了他的霸威裂世戟。
“就这?”王向阳吐出两个字。
五色圣光枪终于动了。一枪刺出,五色光华化作一道彩虹般的匹练,直取吕神魔面门。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却比吕布的霸威裂世戟更快、更重、更霸道。吕神魔瞳孔骤缩,玄铁重戟疾收格挡,枪尖刺在戟杆上,爆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吕神魔连人带马被震退七八步,马蹄在黄土上犁出两道深沟,他稳住身形时,虎口已隐隐渗出血迹。
但王向阳没有追击。因为吕布的方天画戟已经再次劈到。他头也不回,反手一枪横扫,枪杆与戟刃相撞,吕布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传来,赤兔马发出一声嘶鸣,被这股力道震得横移了三四步。兄弟二人一退一移,原本天衣无缝的夹击之势出现了瞬间的裂隙。王向阳就抓住了这一瞬间,第二枪刺出,直取吕布胸前。吕布咬牙举戟格挡,枪尖刺在戟杆上,火星四溅。他稳住了——但双臂被震得发麻,虎口像被火烧过一样。
吕神魔又攻了上来。吕具也终于找到了机会,从侧后一镗砸向王向阳的马腿,角度刁钻狠辣。王向阳头也不回,左掌虚按,一道五色光幕凭空出现在吕具面前。金镗砸在光幕上,震得他虎口崩裂,整个人连镗带人被弹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爬起来时满脸是土,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三兄弟重新合在一处。吕神魔握戟的手微微发颤,吕布的呼吸已不如之前平稳,吕具的金镗还在嗡嗡作响。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需要说话,光凭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然后他们同时攻了上去。这一次没有战术配合,没有夹击算计,就是三柄兵器从三个方向同时招呼过去,最原始、最直接、最不要命的打法。玄铁重戟劈头顶,方天画戟扫腰腹,金镗砸马腿——上中下三路齐攻。
王向阳终于微微眯起了眼。
五色圣光枪上光华大盛,他策马迎上。没有人能看清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五色光华如莲花般在空中绽放,然后三声金铁交鸣几乎同时炸响。吕具第一个飞出去,金镗脱手,整个人摔在三丈外的黄土上,半晌爬不起来。吕布第二个退下来,赤兔马连退十余步才稳住身形,方天画戟的戟杆上多了一道深深的枪痕。吕神魔是最后一个退的,他没有飞出去,也没有被震退,而是被王向阳的枪尖抵住了咽喉。
枪尖没有刺进去。吕神魔握着玄铁重戟,戟尖斜指地面,喉结在枪尖下微微滚动。他的嘴角挂着一缕血迹,那是被枪劲震出的内伤。他看着王向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平淡如水的从容。
“为什么不刺?”吕神魔哑声问。
“杀你,不是今天。”王向阳收回枪,枪尖在晨光中划出一道五色弧线,“回去告诉董卓,他派来的刺客已经上路了。”
吕神魔瞳孔一缩。他自然知道刺客的事,但三天过去了,董默杳无音讯,本就已说明了一切。如今被王向阳当众点破,他沉默了一息,缓缓收戟,拨马转身。吕布扶起灰头土脸的吕具,三兄弟策马退回虎牢关。这一次,没有人回头。
联军阵中,鸦雀无声。王向阳单人匹马站在战场中央,五彩驹甩了甩鬃毛,打了个响鼻。他抬起五色圣光枪,枪尖在头顶划了一个圈,然后策马回阵。
冀州军阵前,张郃看得目瞪口呆。王暗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抱臂倚着一杆大旗,神色悠然得仿佛刚才的大战只是一场街头杂耍。方才战场上五色光华与玄铁重戟对撼的爆鸣声还在耳中回响,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郃终于忍不住开口:“暗影将军,你就不担心你大哥受伤?”
王暗影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扯,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他慢悠悠地开口,语调懒散得像在聊家常。
“担心他?你是不知道,小时候我哥揍我揍得有多狠。有一回我偷了他一条烤鱼,他把我追出八条街,按在麦田里揍了小半个时辰。我娘来拉架他都不停手,最后还是我爹抄扁担把他抽回去的。”他顿了顿,望着战场上王向阳的背影,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就对面那三个货,加一起都不如我哥小时候揍我十分之一疼。”
张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好干巴巴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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