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关的关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将战场上五色光华的余晖隔绝在外。城头上,西凉军的士卒们沉默地望着关内,眼神中残留着方才那一战的震撼——三个人,打一个,结果被人家一枪一个,吕具被弹飞,吕布被打退,吕神魔更是被人用枪尖抵住了咽喉。若不是对方手下留情,吕家老大此刻已经是尸体了。
吕神魔走在最前面,步伐依旧沉稳,但脸色苍白得吓人。他握着玄铁重戟的手虎口仍在渗血,沿着戟杆滴在石阶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暗红色的血印。吕布跟在他身后,方天画戟上那道被五色圣光枪划出的枪痕清晰可见,触目惊心。他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羞愧,只有一种冷硬的沉默。吕具走在最后,金镗扛在肩上,灰头土脸,衣甲上还沾着摔飞出去时蹭的黄土,一张脸涨得通红。
三人沿着石阶走上城楼,正准备穿过正厅回自己的营房休整,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地飘了过来。
“哟,这不是吕家三位将军吗?回来了?”
吕具的脚步猛地一顿。
正厅门廊下,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斜倚在廊柱上,双臂抱胸,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他面容阴柔,眉宇间带着一股邪气,正是董卓的族侄——董天神,天邪神。他身后还跟着几个西凉偏将,闻言都跟着嘿嘿低笑。
“我听说三位将军今日出战,还以为能一雪前耻呢。”董天神歪着头,目光从吕神魔渗血的虎口扫到吕布戟杆上的枪痕,最后落在吕具那身灰头土脸的狼狈相上,“怎么?三个打一个,输了?吕神魔,你可是咱们西凉军的神将巅峰,被人家拿枪指着喉咙,连还手都不敢?”
吕神魔没有停步,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沉默地从他面前走过。
董天神也不在意,因为他的目标本来就不是吕神魔。他的目光落在吕具身上,笑容更深了几分。
“吕老三,前几天你在城头上哭鼻子,你二哥说要替你出头。今天出了,出得挺威风啊——三个人打人家一个,你二哥的戟被划了道口子,你大哥被枪尖顶着喉咙连口气都不敢喘,你呢?你在地上滚了几圈?”董天神伸手指了指吕具衣甲上的黄土,“这土还没拍干净呢。啧,我要是董太师,我就把你们吕家军的军饷省下来,给联军送去,权当交保护费了。”
他身后几个偏将哄堂大笑。
吕具猛然转过身来,金镗往地上一顿,青石地砖瞬间龟裂。他的眼睛红了——不是想哭,是被怒火烧红的。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脚下已经往前踏出一步,却被吕布一把拽住了胳膊。
吕布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手臂,力道大得吕具的骨节都在咯吱作响。
吕具愕然回头,正对上吕布那双深邃的眼睛。吕布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那一下摇头很轻,但分量却重得让吕具的脚步骤然僵住。二哥的手上没有温度,但二哥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一种他从小到大只见过两次的东西——第一次是二哥十三岁时被羌人部落的勇士摔断了三根肋骨,咬着牙把对方脑袋按进河里淹死之后;第二次是二哥十七岁时第一次上战场,被流矢射中肩胛,拔掉箭杆继续冲锋,战后一个人蹲在营帐后面把伤口缝上。那是隐忍。那不是畏惧,而是在等待——等一个时机,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吕具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攥着金镗的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但最终还是硬生生将那股怒火咽回了肚子里。他松开了金镗,低着头,跟在吕布身后。
自始至终,吕神魔没有回头。他的脚步依旧沉稳,背脊依旧笔直,仿佛身后发生的这场小小的冲突与他无关。但他走过吕布身边时,抬手拍了拍吕布的肩膀,力道很轻,却让吕布紧绷的肩背微微松懈了一瞬。
三兄弟的身影消失在城楼石阶的转角处。
董天神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什么吕家三兄弟,也不过如此。”
正厅内,董卓坐在虎皮椅上,从头到尾没有出过一声。他当然听到了廊下的嘲讽,也听到了那几个偏将的哄笑。但他没有制止董天神——在他眼里,败了就是败了,被嘲讽几句是活该。他只是端起酒樽灌了一口,目光落在吕家三兄弟消失的方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王向阳。这个人,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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