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像塞了块烧红的烙铁,疼得他整个人都在床板上蜷成了虾米。
秦墨渊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雕花红木床顶,漆面油亮,红得跟刚刷过猪血似的。床帘是粉色纱帐,被窗外透进来的光一照,整张床像个巨大的棉花糖。
他愣了一下。
不对。
这是哪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白嫩,修长,指节上连个茧子都没有。这手摸上去跟女人的手似的,细皮嫩肉,抹点护手霜能直接去拍护肤广告。
“我操——”
他嗓子干得像吞了把砂子,才吐出两个字,就剧烈地咳了起来。
“少爷!您醒了!”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跪在床边,眼眶红红的,见他醒了,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少爷您可算醒了,您昏了大半天,吓死奴婢了……”
秦墨渊张了张嘴,想说话,嗓子眼儿里只发出几声艰涩的气音。侍女赶紧转身倒了杯茶递过来,他接过来灌了两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烧灼感才淡了一些。
他没急着说话。
因为脑子里正有一大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像被人拿榔头硬塞进来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他脑仁儿里灌。
原主也叫秦墨渊。
将军府最小的少爷。
废物一个。
修炼不了灵力,连最基本的淬体都做不到,经脉天生堵死的废材。
家丁丫鬟表面恭敬,背地里都叫他“白吃饭的”。
而他现在最麻烦的事——
三天后,公主府的轿子就来接人了。
接他当面首。
秦墨渊:“……”
他放下茶杯,低头又看了看自己这双手,沉默了几秒。
行吧。
穿越了。
还是个女尊世界。
他一个男人,在女尊世界里,身份上流——将军府的小少爷,地位下流——男的面首预备役,属于底层中的底层,惨得不能再惨。
好消息是,这套小白脸皮相是真不错。
“二小姐呢?”他问。
侍女低着头,声音怯怯的:“二小姐一早就去校场了,说……说让您好好休息,别乱跑。”
秦墨渊笑了一下。
别乱跑。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好好待着等我交货,别跑丢了公主殿下不收货。
“行,我知道了。”
他翻身下床。
脚踩在地上的一瞬间,腿一软,差点一头栽下去。
秦墨渊扶着床柱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
细。
白。
跟两根剥了壳的藕似的。
这身体……弱得离谱。
他叹了口气,扶着床柱走了两步,感觉才适应了这具躯壳的重心和步幅。房间里燃着熏香,味道甜腻得让人犯反胃,香炉里飘出来的白烟跟蚊香似的,一圈一圈往上爬。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是将军府的院子。
很大。
青砖铺地,两边种着几棵老槐树,叶子绿得发黑。有丫鬟拿着扫帚在扫地,动作不紧不慢;有护卫穿着轻甲在巡逻,腰上别着刀,步伐整齐。
清一色的女人。
男丁只有几个,都是老仆人,缩在走廊角落里,弯着腰擦柱子,连头都不太敢抬。
秦墨渊靠在窗框上,胳膊肘搭着窗沿,看了一会儿。
这世界的规则,他看明白了。
女人在外面顶天立地,男人在内院相妻教子。
或者说——相妻都谈不上,能教子的都是少数,大部分男人就是物件,是附属品,是能送来送去的货。
而他。
他就是那个马上要被送到公主府当货的。
秦墨渊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脑子里那股胀痛感还没完全消退,但他忽然感觉到——脑子里好像还多了点别的东西。
像一个沉睡的东西。
蛰伏着。
他能摸到它,但叫不醒它。
什么玩意儿?
他试着集中注意力去“摸”了一下,那东西没回应,但隐约能感觉到——它在那儿,像一只蜷缩在黑暗里的野兽,等着被什么唤醒。
系统?
网文里穿越标配的那一套?
秦墨渊眯起眼,又试探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行,不管了,能苏醒的时候自然会醒,现在在这儿硬撬也撬不开。
“少爷——”侍女怯怯地站在他身后,“您……要不要先换件衣裳?”
秦墨渊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着件白色的中衣,质地倒是好,丝绸的,凉丝丝滑溜溜。就是皱巴巴的,跟腌菜似的挂在身上。
“行,换。”
他转身,走到房间另一头的衣柜前。
铜质衣柜拉手上刻着繁复的花纹,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用的东西。他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十几件衣裳——大多数是浅色系的长袍,面料都是丝绸和细棉,质地不错,但款式……怎么说呢,都偏柔美。袖子宽大,腰线收得纤细,领口处绣着精致的梅花或者兰草。
秦墨渊拎起一件深灰色的长袍看了看,又放回去。
最后挑了一件颜色最深、款式最素净的深灰色长袍,从里到外换上了。
系腰带的时候,他忽然瞥见床头小几上放着一面铜镜。
铜质圆形的,打磨得锃亮。
他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镜子里那张脸。
然后愣住了。
这张脸——
是他自己的脸。
五官,轮廓,眉眼——都是他自己的。但他不记得自己有这张脸。准确地说,是这具身体长着和他前世一模一样的脸,但他前世的脸没这么白嫩,没这么精细,没这么……
小白脸。
秦墨渊摸了摸下巴。镜子里那张脸也跟着摸了摸下巴。
肤白如玉,唇红齿白,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天生招人疼的气质。
别说公主了,他自己看了都想摸一把。
怪不得公主点名要他去当面首。
这脸,搁哪儿都是祸水级别的。
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就看看,”他低声说,“这地方到底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脚步声急促,有人在喊什么,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然后是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里,鞋都跑掉了一只,边跑边喊——
“不好了!公主殿下的亲卫队提前到了!”
秦墨渊站在铜镜前,看着窗外那个跑得狼狈不堪的家丁,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刚换好的深灰色长袍。
他舔了舔嘴唇。
公主殿下等的急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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