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在平时只够煮一碗粗面。
在战场上,却足够决定一条街的生死。
苏清霜重新接入监察司备用频道时,声音已经哑了:“这里是监察司第三小队苏清霜,赤炉下城区旧祠诡域核心确认,血雾诡母半苏醒,请求城市级火力压制!”
频道里满是杂音。
过了两息,一个冷硬男声响起:“下城区?苏队长,城防火力正在压制外墙兽潮,未获内城授权前,不能转向居民区。”
苏清霜眼神冰冷:“这里还有活人。”
“污染程度未知。”
“我说这里还有活人!”
频道对面沉默。
林烬在不远处听见这段对话,嘴角扯了扯。上位者总喜欢把活人说成污染程度,把死亡说成必要清理,好像换一套词,良心就能洗干净。
苏清霜一把扯下胸前监察徽章,对着通讯器一字一顿:“以监察司执法权限,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三分钟内不给火力,我就把沈家爆破贫民区、私养诡母的记录传到公共频道。到时候你们谁签的拖延令,自己去跟九州监察总署解释。”
频道对面终于变了音色:“你有证据?”
苏清霜看向林烬。
林烬把记录扣抛过去。
苏清霜接住,插入通讯端口。画面上传的一瞬间,频道里死一般安静。
沈家爆裂车,灰衣管事手腕血纹,沈浪下令灭口,十二辆炸药车对准贫民区——所有证据像一把把刀,捅进那些想装瞎的人眼里。
十秒后,频道传来回复:“授权通过。监察司城南炮组转向,火力将在一百八十秒后抵达。苏队长,请标记目标。”
苏清霜松了一口气,却立刻看向旧祠。
“林烬,听见了吗?一百八十秒!”
林烬没有回头,只抬手比了个知道。
他和夜牙正贴着废楼阴影向旧祠推进。
血雾诡母被林曦的净灵气息、夜牙的新生山海血脉和山海残页同时吸引,注意力分散,给了林烬一点微薄的缝隙。可这缝隙太窄,窄得像刀背上的路。
每前进十米,就有血线从地里钻出。
夜牙负责撕咬,林烬负责斩断。新进化后的夜牙速度更快,爪子落地无声,月影步展开时甚至能在血雾中留下两个短暂虚影。但它毕竟刚完成蜕变,体内力量不稳,每一次加速后都会剧烈喘息。
“省点力。”林烬低声道,“等会儿还有硬仗。”
夜牙斜了他一眼,像在说你也配劝我。
林烬苦笑。
前方旧祠越来越近。
那座被血肉包裹的旧建筑已经彻底不像祠堂。屋檐垂下的“灯笼”还在滴血,墙壁上爬满红线,门口血池翻涌,一颗颗诡奴头颅在血水里沉浮。最中心的阵眼像一枚红色心脏,每跳一下,贫民区上空的血雾就浓一分。
山海残页给出提示:
“阵眼核心距离:一百二十步。”
“危险等级:极高。”
“建议借外部火力破开防护。”
林烬抬头看了一眼天。
远处,三道蓝白色火线已经从城南方向升起。那是监察司灵能炮的校准光束,正在穿过血雾锁定旧祠。可血雾干扰严重,光束摇晃,必须有人靠近标记阵眼。
“我就知道没这么便宜。”林烬低声骂了一句。
他从苏清霜给的装备包里摸出一枚标记钉。只要把它钉在阵眼外层,炮火就能精准落下。问题是阵眼周围聚着诡母最浓的力量,他靠过去,十有八九会被撕碎。
可十有八九,不是十成。
人活在底层,最不该怕的就是小概率。因为他们能抓住的路,本来就都窄得可怜。
身后忽然传来沈浪的声音。
“林烬!”
林烬回头,看见沈浪带着残余私军从另一侧街口冲来。他脸色狰狞,手里握着一把灵械短枪,身后跟着灰衣管事。那管事手臂被夜牙咬伤,伤口却不流红血,而渗出血雾。
这人已经不是单纯的人了。
沈浪怒吼:“你毁我爆裂车,还敢碰旧祠?你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东西!”
林烬眯眼:“你家的?”
沈浪狞笑:“贫民区本来就是我沈家的矿渣地!你们这些下等户能住在这里,是沈家给你们活路!”
“活路?”林烬看了看四周被血雾吞噬的房屋,“那你沈家的活路,还真费人。”
沈浪脸色扭曲:“少废话!把军牌碎片交出来,再把那小贱种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林烬眼神瞬间冷了。
小贱种。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他脑子里。骂他,他可以忍;骂林曦,不行。
可他没有立刻冲过去。
他知道沈浪在拖时间,也知道灰衣管事在找机会夺回军牌。现在最重要的是标记阵眼。
“夜牙。”
夜牙微不可察地点头。
下一瞬,林烬转身就冲向旧祠。
沈浪愣了一下,随即吼道:“拦住他!”
私军开火。
灵能弹在林烬身边炸开,碎石割破皮肤。夜牙施展月影步,黑银残影不断扑杀逼近的私军,却被灰衣管事缠住。那管事体内血雾化作红爪,与夜牙的银月爪影不断碰撞。
林烬独自冲向血池。
旧祠门口的诡奴像闻到血味的虫群,疯狂扑来。林烬没有恋战,山海残页收录过诡奴弱点,他每一刀都刺向魂核边缘,不求击杀,只求让出半步路。
半步半步,足够靠近。
头顶传来炮组倒计时:
“一百秒。”
林烬踩过血水,鞋底瞬间冒烟。血池里的力量在腐蚀皮肉,他的小腿传来钻心痛感。
“九十秒。”
一只诡奴从侧面扑来,林烬用左臂硬挡,短刀刺入它眉心。左臂被咬出一块血肉,他没有停。
“八十秒。”
血雾诡母察觉他的意图,庞大身影猛然转身。一道尖啸震碎半条街的玻璃,林烬脑袋嗡的一声,差点栽进血池。
远处林曦忽然释放白光。
小姑娘站在陈伯身边,脸色苍白,却用尽力气把净灵白光投向旧祠。白光不强,却像一根细针,刺得血雾诡母动作一滞。
“哥!”
林曦的声音穿过血雾。
“我在!”
这两个字让林烬重新稳住身体。
他冲到阵眼前。
血色心脏般的核心跳动着,外面覆盖一层厚厚血膜。标记钉必须钉穿血膜才能生效,可林烬刚抬手,血膜里忽然伸出一张女人的脸。
那张脸没有五官,却在笑。
“给我……”
无数红线缠住林烬手腕。
骨头发出咔咔声。
他被拖向血池。
林烬咬牙,把短刀插进地砖,另一只手抓住标记钉。红线越缠越紧,血肉被勒开,他的眼前开始发黑。
“六十秒。”
不能等炮火。
先标记。
林烬忽然松开短刀,任由身体被拖向血膜。就在即将撞上阵眼的一瞬,他用额头狠狠撞向标记钉尾端。
噗!
标记钉刺破血膜,钉入阵眼外层。
蓝白光点亮起。
锁定成功。
苏清霜看见信号,几乎吼破嗓子:“开火!”
天空轰鸣。
三道城南炮火撕开血雾,像三柄从天而降的白色长矛,狠狠刺向旧祠。
林烬被冲击波掀飞出去。
落地前,他看见血雾诡母的竖眼愤怒睁大,也看见旧祠阵眼被炮火炸开第一层防护。
机会出现了。
可灰衣管事已经从侧面逼近,沈浪也举枪对准了远处林曦。
林烬落地翻滚,吐出一口血。
他抬头,看见沈浪狞笑着扣下扳机。
“既然你这么在乎她,那就先让你看着她死!”
炮火照亮他的脸,也照亮了下城区多年无人看见的伤口。很多人以为底层沉默是因为习惯了苦,其实只是没人给他们一支能说话的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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