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竖眼睁开的刹那，整条街都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声音都像被塞进水里。爆裂车的警报变得遥远，私军的叫骂变得模糊，就连林烬自己的心跳，也像隔着厚厚一层血膜。
那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数细小红线在眼底蠕动。
它看着林烬，却又像透过他，看向更远的排污渠深处。
林曦。
林烬几乎本能地明白了这一点。
血雾诡母之前在旧祠苏醒时就喊过“净灵”，它不是随便吃人。贫民区所有恐惧、血气和绝望只是饭菜，林曦体内的净灵血脉才是它真正想要的主食。
“跑。”林烬对夜牙说。
夜牙低吼，没有退。
“不是让你逃，是回去找小曦。”林烬嗓音发哑，“它盯上她了。”
夜牙这才转身，却只跑出几步，地面忽然炸开。数十根血线从裂缝里喷出，像活蛇一样缠向它的四肢。夜牙月影步闪烁，身形化成黑银残影，可血线太多，仿佛整座街区都在伸手抓它。
林烬挥刀斩断几根，血线落地后仍在扭动。
他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无力。
之前面对诡奴，他能靠地形、靠狠劲、靠夜牙的嗅觉反杀。面对沈家私军，他能靠证据、靠诱敌、靠短暂爆发撕开局面。可现在压来的不是一支队伍，也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个诡域的意志。
血雾诡母不是来追杀他的。
它像天塌下来。
远处旧祠方向，血池轰然炸开。半人半诡的庞大女人身影从血雾中站起，下半身无数手臂支撑着身体爬过街区。每爬一步，房屋外墙都会渗出血水，窗户里所有残留的人影都会发出无声尖叫。
她的脸仍旧没有五官，只有那只竖眼。
竖眼落在林烬身上。
“山……海……”
几百道女人声音重叠响起。
“净……灵……”
她在同时呼唤两种东西：林烬掌心残页的山海气息，和林曦体内的净灵血脉。
林烬咬牙后退。
他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开始发热，血液像被某种力量牵引，想从身体里钻出去。夜牙也发出压抑低吼，额前月纹被血雾侵蚀出细小红斑。
山海残页给出提示：
“血雾诡母，诡域核心，半苏醒状态。”
“当前不可力敌。”
“宿主气血低于安全线。”
“建议撤离。”
林烬差点骂出声。
撤？
往哪撤？身后是排污渠，是林曦和那些刚刚逃出来的人；前面是血雾诡母，旁边是正在反扑的沈家私军。这个世道最会说撤离，可从来没人给底层留好退路。
一名沈家私军被血线缠住，惨叫着被拖向诡母。他刚才还举枪追杀贫民，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旁边同伴想救，被血雾一扫，身体瞬间干瘪。
血雾诡母不分沈家和平民。
但沈家把它喂醒了。
林烬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半点痛快。愚蠢的人放出怪物，以为怪物会听话；可怪物吃人的时候，从来不会先问你姓什么。
旧排水站方向传来苏清霜的声音。
“林烬！”
林烬回头，看见苏清霜带着几名监察司队员从管道出口冲出。她脸色苍白，肩上还缠着血布，却强行架起灵能长枪。更远处，陈伯和阿铁正把幸存者往废料场方向转移，林曦被两名妇人扶着，胸口白光忽明忽暗。
血雾诡母的竖眼瞬间转向林曦。
林曦身体一颤。
她身边的白光骤然失控，像一盏被狂风吹动的灯。小姑娘痛苦地捂住心口，脸上浮现出浅淡白纹，那白纹与血雾相撞，发出滋滋声响。
“她在锁定小曦！”陈伯惊喊。
血雾诡母抬起无数手臂。
天空中的血雾凝成一只巨大的手，越过林烬，直接朝排污渠出口抓去。那只手太大，阴影笼罩半条街，所有幸存者都被压得站不稳。
苏清霜下令：“集火！”
灵能弹雨轰向血手，炸出一片片血雾空洞，可空洞很快愈合。监察司的火力能拖延，却撕不开核心。
林烬冲了过去。
每迈一步，胸口都像被刀割。夜牙跟在他旁边，刚进化后的身体还没稳定，却再次施展月影步。它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黑银残影不断斩断血线，为林烬开路。
“林烬，别硬上！”苏清霜喊。
林烬没有回头。
有些时候硬上不是勇敢，是没得选。可没得选的人，也可以选一个最狠的姿势。
他冲到血手下方，山海残页灼烧掌心。
“镇魂！”
这是他第二次真正动用镇魂雏形。
暗金纹路从掌心冲出，撞向血雾巨手。那一瞬，巨手的动作停顿了一息。仅仅一息，却让苏清霜抓住机会，一发高爆灵弹轰在血手腕部，炸开半截雾体。
幸存者们趁机逃离。
林烬却跪倒在地，鼻腔流出血来。
镇魂的代价越来越明显。山海残页不是慈善，它给力量，也收利息。林烬的气血已经被夜牙进化抽走一截，再强行镇魂，身体几乎被掏空。
血雾诡母缓缓转身。
它不再只看林曦。
它看向林烬，像终于发现一只敢咬它手指的虫子。
下一瞬，整片血雾压下来。
林烬眼前一黑，仿佛被拖入一片无边血海。耳边响起无数声音，有妇人的哭，有孩童的喊，有沈家私军的惨叫，也有陌生女人温柔的哄声。
“留下她……”
“把净灵给我……”
“把山海给我……”
声音钻进骨头，逼人低头。
林烬看见幻觉：如果他把林曦交出去，血雾会散，幸存者会活，沈家会停手。他甚至看见自己背着空空的布包离开贫民区，世人说他识时务，说他成熟，说他终于学会在命和情之间取舍。
林烬笑了。
幻境里，他慢慢抬头。
“你错了。”
血海中的声音停顿。
林烬握紧刀：“穷人不是没有取舍。只是我们被迫取舍了一辈子，已经够了。”
他用刀划开自己掌心，痛感把幻境撕出裂缝。
“我妹妹，不在你们的算盘上。”
现实里，林烬猛地睁眼。
血雾诡母的巨眼近在咫尺，一根血线正刺向他的眉心。
夜牙扑来，狠狠咬住血线。血线缠住夜牙身体，将它拖得翻滚。林烬强行起身，一刀斩断血线，抱着夜牙滚进废墙后。
他们挡住了这一击。
但血雾诡母彻底降临了。
旧祠与街区之间的距离仿佛被抹平，庞大身影一步步逼近。每一步，地面都会开出血色裂纹。
苏清霜咬牙拿出通讯器：“监察司火力支援还要三分钟！”
三分钟。
林烬看向旧祠核心方向。
那里红光冲天，是诡母力量源头，也是残页最早提示的阵眼所在。
他擦掉嘴角血，低声道：“那我给你们抢三分钟。”
苏清霜猛地看向他：“你想干什么？”
林烬扶着夜牙站起来。
“靠近旧祠核心。”
夜牙低吼，像是在回应。
血雾尽头，诡母张开无数手臂。
林烬朝那片血红走去。
第一次面对不可战胜的东西，他没有热血沸腾。
他只觉得冷。
可刀握在手里，就不能因为冷而松开。
血雾越压越低，像一层要把天地合拢的红色棺盖。林烬站在棺盖之下，忽然明白，所谓勇气不是不怕棺材落下来，而是在棺盖落下前，先把刀捅出去。
血雾越压越低，像一层要把天地合拢的红色棺盖。林烬站在棺盖之下，忽然明白，所谓勇气不是不怕棺材落下来，而是在棺盖落下前，先把刀捅出去。
血雾越压越低，像一层要把天地合拢的红色棺盖。林烬站在棺盖之下，忽然明白，所谓勇气不是不怕棺材落下来，而是在棺盖落下前，先把刀捅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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