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烬绕开了可可亚西村的正面港口。
雷克按照他的命令绕过主航道，把船停在一片橘林背后的隐蔽海湾。这里水浅，礁石多，普通大船很难靠近。天灾号的前身是军舰，吃水较深，只能停在外侧，再用缴获的小船登岸。
“天灾号”这个名字是乔纳先叫出来的。
夜烬任由这个名字在甲板上传开。
名字一旦被人叫顺，就会自己长出重量。
傍晚，夜烬带着雷克、乔纳和两名工匠上岸。其余人留守船只，收起主帆，只让黑旗在夜色里低低垂着。
橘林很安静。
空气里有成熟果实的甜味，也有被长期压迫后的死气。夜烬走过田埂，看见几处被破坏又重新修好的木栅栏。村民的房屋不算破，却没有寻常村子的热闹。
门窗关得很紧。
有人从缝隙里看他们。
目光里不是好奇，而是警惕和麻木。
乔纳压低声音：“他们好像很怕我们。”
雷克道：“这里是阿龙的地盘。陌生海贼上岸，对他们来说未必比鱼人好。”
夜烬收回视线。
村民不信任他是对的。
一个刚挂上海贼旗的陌生强者，带着武器从橘林外走进来，正常人都该害怕。如果他们一见面就感激涕零，夜烬反而要怀疑这村子是不是被压迫到脑子坏了。
他停在一处坡地上。
远处能看见阿龙乐园的轮廓。
高墙、尖顶、巨大的鱼人标志，在夕阳里像一只蹲在村子头顶的怪物。哪怕隔着很远，夜烬也能用见闻色感到那边的粗暴气息。
更近处，有一道轻巧的脚步声从橘树间掠过。
夜烬侧头。
一个橘发少女停在不远处树影里，手里抱着几张卷好的海图，腰间藏着短棍，眼神比村民锐利得多。
娜美。
她比夜烬记忆里的画面更年轻，脸上还带着没完全褪去的青涩，可那双眼睛已经学会了算计、警惕和把情绪藏起来。
她看见夜烬一行人，第一反应不是求救。
是评估。
船从哪来？
几个人？
带多少武器？
会不会引来阿龙？
夜烬几乎能从她的眼神里读出这些问题。
乔纳刚想开口，娜美已经后退半步。
“外来人？”
她语气轻快，脸上甚至挂起一点笑，但手指已经按在短棍旁边。
“这里可没什么值得你们抢的。”
夜烬看着她。
“我不抢村子。”
“海贼都这么说。”
“我也没说自己是好人。”
娜美眼神微动。
这个回答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她最讨厌那种一上来就喊要救人的人。因为这种人通常不知道阿龙有多可怕，也不知道他们一时热血之后，村子要承受什么。
“那你们来干什么？”
夜烬从怀里取出一页账本。纸面上有阿龙海贼团的贡金记录，也有海军暗号。娜美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是她最熟悉也最憎恶的东西。
钱。
阿龙用来锁住整个村子的钱。
娜美的笑意消失了。
“你从哪里拿到的？”
“灰鸥港。”
娜美瞳孔缩了一下。
她知道那个港口。
也知道那里有人替阿龙处理脏东西。
夜烬把账页收回。
“我来查这条线。”
娜美盯着他，声音压低：“你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知道。”
“知道还来？”
夜烬望向远处阿龙乐园。
“所以才来。”
娜美沉默了。
她没有感动，也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一个敢明知道阿龙还来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比阿龙更危险的麻烦。
对可可亚西村来说，两种都不是什么好事。
橘林另一端传来脚步声。一个蓝发女人和戴风车帽的中年男人从村道赶来，看见娜美和夜烬对峙，脸色同时变了。
“娜美！”
娜美立刻把账页的事压下，回头道：“我没事。”
夜烬停在原地。
他只是把一枚从赏金猎人身上缴获的阿龙海贼团联络牌丢到地上。
“告诉阿龙。”
娜美看着那枚牌子。
夜烬道：“明天，我会再来。”
他说完转身离开。
娜美站在橘树下，久久没有捡那枚牌子。
夜色慢慢压下来。
远处阿龙乐园的灯亮了，像怪物睁开眼。
诺琪高弯腰捡起那枚联络牌，指尖用力到发白。
“这东西会害死我们。”健助低声道。
娜美没有反驳。
她知道健助说得对。阿龙不是只会收钱的蠢货，他残暴，却不迟钝。夜烬把联络牌丢在这里，就等于告诉阿龙：有人已经撕开了那张海军和海贼一起织出来的网。
可娜美更清楚，网一旦被撕开一个口子，就再也不可能假装它不存在。
“我去阿龙乐园。”
诺琪高立刻道：“现在？”
“他迟早会查到。”娜美把联络牌收进袖口，脸上重新挂起那种轻快得近乎刺眼的笑，“不如我先去看看他掌握多少。”
健助想阻止，却说不出口。
娜美转身走向阿龙乐园，背影很瘦，却走得很稳。
夜烬站在远处橘林边，没有回头。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脚步声远去。
没有求救。
没有感谢。
只有一个女孩独自走向怪物巢穴的决心。
这才是他要找的航海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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