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亚西村还没到，船上先多了一面旗。
那是乔纳和两个港口工匠熬了半夜做出来的。底布从原海军旗上裁下，染成黑色，中央画着一具坐在王座上的骷髅。骷髅背后不是交叉骨，而是一片裂开的海域和一顶黑金王冠。
画得不算精细。
但够凶。
乔纳把旗展开，甲板上一群人都看向夜烬。
“大人，您之前说过那个名字。”乔纳有些紧张，“天灾。”
夜烬站在船首，风吹得旗面猎猎作响。
“为什么选这个图？”
工匠咳了一声：“您坐的是王座，敌人看见的是灾难。”
这话有点直白。
夜烬抬手按住被海风卷起的旗角。
“挂上。”
众人一愣。
雷克低声提醒：“旗一挂，我们就不再是伪装商船了。”
“马上要进可可亚西村附近，伪装也骗不了多久。”
夜烬看着远处海面。
“更何况，名字早晚要有人记住。”
黑旗升起。
海风灌满旗面，那具坐在王座上的骷髅第一次出现在东海。它没有草帽，没有常见海贼旗的嬉笑感，只有一种冷硬的压迫，像从黑暗里伸出手，要把旧账一本本翻开。
船上的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乔纳第一个咧嘴笑了。
“天灾海贼团？”
夜烬摇头。
“现在还不算海贼团。”
“那算什么？”
“一群正在讨债的人。”
这句话让甲板上不少人笑出声。紧绷多日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有人开始擦炮，有人修补缴获小船，有人把巴隆仓库里的物资重新分配。
夜烬没有让所有人沉浸在旗帜带来的兴奋里。
他很快下令整理战力。
目前船上能用的人不多：雷克会航海但不够顶尖，乔纳有炮术潜力，两个工匠能修船，几个赏金猎人还在观察期。王印标记者只有三人，而且印记很浅。
这不是势力。
只是雏形。
但雏形已经够用了。
中午，新闻鸟飞过海面。
它原本只是例行投报，却在看见黑旗后明显绕了一圈。乔纳抬枪想打，被夜烬拦住。
“让它看。”
那天傍晚，一份临时增刊落到船上。
夜烬的通缉令更新了。
这一次有了模糊侧影，黑衣、短刀、燃烧的港口背景，但脸依旧处理得不清晰。悬赏金从三千万涨到八千万贝利。
罪名多了几条。
袭击世界政府基地。
劫持海军军舰。
袭击东海灰鸥港海军驻点。
疑似组建海贼势力。
雷克看完，苦笑：“他们把巴隆的账本全压下去了。”
“当然。”夜烬接过通缉令，“海军不会承认自己养了老鼠。”
乔纳眼睛发亮：“八千万！大人，这在东海已经很夸张了吧？”
“夸张，但还不够。”
夜烬把通缉令钉在船长室墙上。
“等阿龙倒下，东海才会真正开始听见我们的名字。”
另一边，可可亚西村附近海域。
一艘鱼人巡逻船停在暗礁后方。
鱼人海贼拿着刚送来的情报，脸色难看地看向远方。
“八千万贝利？”
“一个东海新人？”
“他冲着娜美来的？”
为首的鱼人哼了一声：“回阿龙乐园。告诉阿龙大哥，有个不知死活的人类想抢我们的制图员。”
船只掉头驶向岸边。
消息比夜烬的船更早抵达阿龙乐园。
而此时的娜美，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几方势力同时摆上了桌。
她正坐在昏暗房间里画海图。
桌边堆着贝利袋，数量远远不够。
窗外，海风带来一丝陌生旗帜的气味。
娜美抬头，心里莫名一紧。
那感觉很轻，却尖锐。
像有一艘船从她看不见的航线上绕过来，避开阿龙的眼睛，也避开她熟悉的所有陷阱。娜美放下笔，走到窗边。夜色里看不见海，只能听见远处浪声。
她讨厌未知。
因为未知通常意味着更多麻烦。
可她又忍不住去想，那个黑衣少年到底从哪里拿到阿龙的账本，又为什么敢把联络牌丢在她面前。强者她见过，海贼她见过，海军她也见过。
但像夜烬这样把“救人”拆成证据、价格和下一步行动的，她第一次见。
桌上的贝利袋被她重新数了一遍。
还差很多。
差到让人绝望。
娜美攥紧笔，强迫自己继续画图。无论外面来的是机会还是灾难，她都不能停。她停一天，村子就多被阿龙攥住一天。
只是这一次，她画到暗礁线，指尖不自觉顿了顿。
如果那艘黑旗船真的要靠近可可亚西村，它会走哪条航线？
娜美很快在心里给出答案。
不是正面港口。
是橘林背后的浅湾。
她被这个判断吓了一跳。
那片浅湾连阿龙的鱼人巡逻都不常走，因为暗礁太碎，潮线太乱。可如果对方船上真有懂海的人，那里反而是最合适的靠岸点。
娜美把笔尖停在纸上，墨水晕开一小团黑点。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替那艘黑旗船推算航线。
这很危险。
比阿龙的威胁更危险。
因为威胁只会让她反抗，而机会会让人忍不住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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