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从地铁站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灰雪还在下，落在肩上的时候，像一层细碎的灰烬。
他低头看手里的金属片。
暗红色，表面光滑，却没有一点温度。
刚才在隧道里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梦——可它留下的寒意，却真实得刺骨。
远处，装甲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
探照灯的光柱切开夜色，像刀锋一样扫过废墟。
沈灼没有跑。
他知道，跑了也躲不掉。
他拐进一条废弃的巷道，墙皮剥落，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钢筋。
巷子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铁门。
门上用喷漆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锈铁走廊，进去就别想出来。”
沈灼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
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墙壁上挂着已经熄灭的灯管，地面铺着碎裂的地砖。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铁锈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酸味。
走廊两侧全是房间，门牌号早就掉了，只剩下黑洞洞的门口。
沈灼走过第三间房时，听到里面有声音。
不是说话声，也不是机器声。
是呼吸声。
很轻，很慢，像是有人在睡觉。
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呼吸声停了。
下一秒，门开了。
一个瘦高的***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旧式煤油灯。
灯光昏黄，照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左眼是假的，泛着金属光泽。
“清道夫？”男人问。
“算是。”沈灼说。
“第七壁垒的？”
“算是。”
男人笑了，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不怕死？”
“怕。”沈灼说，“但我更怕不知道怎么死的。”
男人盯了他几秒，侧身让开路：“进来吧。”
房间里堆满了杂物：旧书、零件、武器、甚至还有几台还能用的电脑。
男人关上门，把煤油灯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浑浊的液体，倒了一杯递给沈灼。
“喝。”
沈灼没接：“这是什么？”
“能让你暂时不被时间吃掉的东西。”
沈灼接过杯子，闻了闻，有一股刺鼻的酒精味。
他仰头一口喝下去，喉咙像被火烧了一下。
“我叫鸦。”男人说，“这里是锈铁走廊，第七壁垒的地下黑市。”
沈灼环顾四周：“你们在这儿卖什么？”
“情报、武器、时间。”鸦说，“尤其是第三种。”
沈灼心里一紧：“时间也能卖？”
“当然。”鸦走到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出现一串跳动的数字，“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贵的货币。你可以买一分钟，也可以卖一年。只要你有足够的筹码。”
沈灼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金属片，放在桌上。
鸦的目光落在金属片上，假眼微微收缩：“你从哪儿弄到的？”
“零域。”
鸦盯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一段被切下来的时间。”沈灼说。
鸦笑了：“不止。这是‘黑日’的碎片。拥有它的人，要么成为神，要么变成怪物。”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鸦关掉电脑，吹灭煤油灯，房间里瞬间陷入黑暗。
“别出声。”他低声说。
门被猛地推开，几束手电筒的光扫进来。
“搜查！”一个冷硬的声音喊道。
沈灼蹲在桌子底下，屏住呼吸。
他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能闻到他们身上的硝烟味。
“第七壁垒警备队。”鸦在他耳边轻声说，“专门抓像你这样的人。”
沈戳没动，也没说话。
他知道，一旦被发现，就没有退路了。
搜查持续了十分钟。
当他们离开后，鸦重新点亮煤油灯。
“你得走。”他说，“他们迟早会查到这里。”
“去哪儿？”
“去找‘守时人’。”鸦说，“只有他们知道怎么用这块碎片。”
“守时人是谁？”
“一群疯子。”鸦笑了，“一群试图逆转黑日的疯子。”
他从桌下拖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张旧地图。
“从这里往下走三层，有一条废弃的运输通道。通道尽头，是他们的入口。”
沈灼接过地图，站起身：“为什么帮我？”
鸦看着他，假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因为我也死过一次。”
沈灼离开房间，沿着走廊继续往下走。
越往下，空气越稀薄，温度越低。
墙壁上开始出现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他走到运输通道口，停下脚步。
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隐约有微弱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通道很长，地面湿滑，墙壁上渗出水珠。
沈灼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才看到尽头的光源。
那是一个圆形的大厅，中央站着几个人，穿着统一的灰色长袍，脸上戴着面具。
其中一人转过身，看向他。
“沈灼。”那人叫出他的名字，“我们等你很久了。”
沈灼握紧了口袋里的金属片。
“你们是谁？”他问。
“我们是守时人。”那人缓缓说道，“我们是时间的囚徒，也是时间的看守者。”
大厅的墙壁缓缓升起，露出后面巨大的机械装置。
齿轮转动的声音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臭氧的味道。
“黑日即将再次升起。”守时人的首领说，“而你，是唯一能阻止它的人。”
沈灼看着那些齿轮，看着那些面具，看着自己颤抖的手。
他知道，这场游戏，已经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了。
第七壁垒的钟声，再一次响起。
距离下一次黑日，还有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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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灼被带到一间更小的房间，墙上挂满了时钟。
每一个时钟，都指向不同的时间。
“时间在零域是断裂的。”守时人解释道，“你看到的未来，只是其中一个碎片。”
“那我该怎么选？”沈灼问。
“你不能选。”守时人说，“时间会选你。”
那天夜里，沈灼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黑日之下，看着整个世界一点点崩塌。
苏梨站在他身边，轻声说：
“别忘了，你是第一个醒来的人。”
他猛地惊醒，发现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墙上的时钟，全部停在了同一个时刻。
23:47。
他走出房间，大厅空无一人。
运输通道的入口已经被封死。
沈灼站在原地，握紧了金属片。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时间困住了。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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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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