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星风吹彻，拂晓微光破开云海。
沉寂整夜的浮空星台再度苏醒，十二阁的弟子们循着惯例，陆续踏星而来。
昨夜林曜深夜独自破境，地处星台最偏僻的角落，动静极轻，星辉收敛内敛，除瑶光亲眼所见，再无第二人知晓。他晨起整理气息，刻意将刚突破的聚星初阶底蕴稳稳压住，外表看着温润如常，并无骤然暴涨的张扬气场。
无人知晓，一夜之间，这位凡尘出身的新晋弟子，已然跨过无数人数年难越的凝气、聚星之大境界壁垒。
弟子们三三两两落座，闲谈声、吐纳声缓缓响起。
顾衍、江浩与苏曼云三人结伴而来，依旧是那般高高在上的姿态。身为凌辰阁本土天骄，他们自幼坐拥顶尖资源，同辈之中，向来目无余子，心气孤傲，从未真正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尤其是定下一年之约后，他更是笃定胜券在握。
在他心中，林曜终究只是凡界来的无根浮萍，底蕴浅薄、修行时日太短，纵使天赋特殊，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年追上自己多年苦修积累。
顾衍随意择了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盘膝坐下，余光淡淡扫过不远处的林曜，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
片刻后，众人纷纷运转星力，开始晨间修业。
漫天星辉垂落，各人身周星光次第亮起，或淡或浓，层次分明。
就在星力流转交汇的一瞬，顾衍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他的感知远超普通同辈，星力共鸣之下，清晰捕捉到林曜身上散出的气息，已然不再是昨日的凝气巅峰那般温润单薄。
那一缕星力，凝练、纯粹，带着本命星子成型之后独有的厚重质感——
是聚星境的气息。
顾衍心中微微一顿，略有意外。
他承认林曜天赋不俗、进步飞快，却没料到对方竟能在短短数日之内，直接破入聚星。
可这份意外，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不屑与傲然。
聚星初期。
仅此而已。
他脚下稳稳伫立在聚星后期，前后相差三个小境界，宛如天堑横亘。
林曜这一步跨越，看似惊艳，看似追得极快。
可放在两人的差距面前，依旧微不足道，依旧蚍蜉撼树。
江浩也隐约察觉到异样，低声凑近：“顾师兄，他的气息……好像突破聚星了？”
苏曼云眸光微瞥，带着几分诧异，随即淡淡嗤笑：“倒是有点本事，可惜，终究只是堪堪入门聚星罢了。”
顾衍缓缓收回目光，神色愈发冷淡傲气，周身星力微微腾起，星辉比周遭所有人都更加璀璨强盛，刻意展露着属于顶尖天骄的压制力。
他没有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嘲讽，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同门尽数听清。
“突破聚星？倒是有点毅力。”
“可惜，徒劳罢了。”
顾衍平视前方，眼神矜傲，仿佛根本不屑正眼去看林曜：“凝气入聚星，只是修行第一道小门径，你拼尽全力踏出的一步，在我眼里，依旧不值一提。”
“你以为突破一层境界，就能拉近你我差距？”
他终于侧眸，目光直直落在林曜身上，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轻视：
“林曜，我不妨直说让你认清现实。”
“你如今是聚星初期，我是聚星后期。三境之差，不是你靠一时天赋、短期苦修就能弥补的。”
“你在拼命追赶的终点，不过是我早已站定的起点。”
话语锋利直白，不带半分情面，将同辈间的强弱尊卑、底蕴差距，赤裸裸摊开在所有人眼前。
周遭不少弟子闻声侧目，气氛悄然安静几分。
所有人都清楚，顾衍所言，句句属实。
凡尘出身、修行时日尚浅的林曜，纵使天赋逆天、一夜破境，和深耕多年、资源无数的凌辰阁天骄相比，依旧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江浩顺势附和，带着讥讽：“一步登天是做梦，稳步积淀才是根本。根基不足，哪怕境界侥幸突破，实战也是虚有其表。”
苏曼云轻拂衣袖，语气淡然却刻薄：“刚突破就想攀比对决，未免太过不自量力。一年后的大比，怕是要输得更难看。”
三人一唱一和，傲气尽显，全然没将林曜的突破放在眼里。
顾衍见状，嘴角讥讽意味更浓，索性出言戳向旁人皆知的过往：“说到底，你本就是凡尘之中被人捡拾回来的孩子，生来无亲无故，没有宗族血脉加持，也无长辈倾力铺路。这般无根无凭的身世，先天便落下缺憾，就算一时展露锋芒，终究也难成真正大器。”
这句话直直戳中林曜心底最深的忌讳，少年原本沉静如水的眼眸骤然凝起，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过往孤苦飘零的岁月骤然涌上心头，自幼孤身一人、不知父母何在的遗憾与酸涩，尽数翻涌。
林曜缓缓抬起头，目光沉稳坚定，直视着气焰嚣张的顾衍，声音清朗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韧劲：
“身世由天注定，出身无从选择，我从未因孤身一人妄自菲薄，也不曾靠着外物血脉抬高自身。没有双亲庇护，我便凭一己之力踏遍前路；没有宗族依仗，我便以自身道心立身天地！”
“我从未与你有过任何过节，但你却这办嘲弄我，今日你仗着资历境界肆意嘲讽，凭着家世底蕴冷眼相看，可修行之路漫漫无期，一时强弱算不得定论。眼下你身居高处心生傲慢，便笃定他人终生无法赶超，未免太过狭隘。”
“顾衍你记住，出身低微不代表眼界浅薄，年少孤苦不代表前路无光。古有寒士潜修终凌云，从来富贵难拘少年志。如今我修为尚且不及你，但我尚且年少，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沉淀打磨、步步赶超。”
“莫以眼下高下论前程，谁也无法预料数载之后，彼此又是何等光景。今日你轻视的少年，来日未必不能站到同等高度。莫要凭着眼下优势肆意轻辱旁人，未来之事，胜负高低，自有时光与实力来论断。”
一番话语坦荡铿锵，不卑不亢，既道出自身心境，也暗含绝不屈居人下的决心。
顾衍脸色微微一沉，正要开口再度反驳争执，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陡然从上空传来，及时打断了紧绷的对峙场面。
只见一名身着制式星袍、气度沉稳的授课师长踏空缓步落下，目光扫过场中众人，神色带着几分严肃。
“修行之地，当静心参悟星道，不是口舌争辩、彼此讥讽的场所。”
师长目光落在顾衍与林曜二人身上，语气正色规劝：
“同门之间当以和睦共处、相互精进为重，切莫因为一时意气生出嫌隙，更不可言语伤人、以身世资历贬低同辈。各自收回杂念，安心投入修行，往后切莫再这般无端争执。”
师长话语分量十足，场间喧闹顿时平息。
顾衍心中虽依旧满心不服，碍于师长威严，也只能压下嘴边嘲讽，冷冷收回看向林曜的目光。
林曜也收敛起伏的心绪，颔首应声，重新摆正姿态，准备潜心修习。
星台之上重归宁静，只是方才言语交锋埋下的心结与较劲，已然深深扎根在二人之间，只待日后擂台之上，以实力彻底分出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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