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
“退哪一家?”
“九家全都退!”
“全都退?侯爷,怕是不妥。”
“没什么不妥的。”逍遥侯府内水镜湖边,十七八岁的华服少年临水而立。对面,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此刻正满脸愁容。
老者忧心忡忡地劝道:“尚公主者,必是人中龙凤,侯爷一下子娶九位公主,如此壮举,真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退婚岂不可惜?”
华服少年双眸透着无奈:“福伯,这些公主个个自诩天之骄女,看不上我这样的废柴,即便真的成亲,也不过是走个过场,有名无实,我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福伯的眉毛拧成了一团,略显焦急:“侯爷,您与九大天朝公主的亲事,乃是老侯爷在世时与九位天帝共同定下的,岂能凭一时意气,说退便退?”
华服少年见说不动老者,漫步走到湖边,长叹一声:“公主这个圈子向来乱得很,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
“古代?现代?”福伯对少年口中时不时冒出来的新词,习惯性地反问道。
华服少年摆摆手,随意道:“这不是重点。九大公主皆是金枝玉叶、生来尊贵,骨子里本就自私骄纵。若是全都娶进门,无异于请了九位祖宗回府,往后哪还有半分安生日子?”
“话虽如此。”福伯微微颔首,眉宇间愁绪未散,遥遥望向府中祠堂,神色复杂:“自打老侯爷仙逝,我逍遥侯府便一日不如一日,侯爷您又....又天赋平平,修行资质不佳,若是失去九大天朝的庇护,侯府恐怕难逃没落之局。”
少年星眸微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笑意:“我的资质不行,所以得赶紧多娶几个老婆,多生几个儿子,总有两个资质绝佳的,咱们逍遥侯府不就后继有人了嘛。”
见老者似有意动,少年亲昵地搭着他的肩膀,紧跟着劝道:“所以说就更不能娶公主,她们本就瞧不上我,日后若是刻意疏离、不近分毫,甚至是连床都不让我上,咱们侯府岂不是要断了香火,还谈什么振兴基业。”
福伯跟着少年的思路推测着类似的情况,不禁有些担心,纠结爬满了整张苦脸。
少年将他神色尽收眼底,见时机已然成熟,立刻趁热打铁:“更何况,若是遇上山阴、高阳那般骄纵跋扈、行事无度的公主,咱们逍遥侯府的脸面,怕是要彻底丢尽了。”
福伯闻言一愣,那对浑浊的双目凛然一聚:“侯爷所言极是,这亲不结也罢。”
少年握拳轻挥,眼底透着笃定:“对,必须退婚。”
福伯沉思了稍许,看着少年温声道:“世人皆知九朝公主看不上侯爷您,却又不敢忤逆天帝的旨意,今日上门接亲,少不了要对您多番羞辱,目的不言而喻。”
“我明白,用你们古人的话说,叫立规矩,真是又当又立、故作姿态,虚伪恶心至极。”少年下颌微抬,望向天边残留的一缕流云,唇角噙着一抹凉薄笑意。
“既然侯爷心知肚明,老朽便不再多言。只是退婚一事阻碍重重,侯爷心中可有应对之策?”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吧。”少年双手背在身后,俊俏的脸上露着十足的自信。
福伯望着眼前判若两人的少年,心中感慨万千。自从侯爷落水昏迷被救醒后,性情谈吐全然大变,往日木讷寡言,如今却是言辞机敏、谈吐不凡。他轻抚胡须,老怀宽慰:“接亲队伍转眼便至,侯爷早做筹备。”
送走福伯,少年拿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躺在湖边草地上。
他名唤纪伍,逍遥侯府现任府主,年仅十八岁,生得剑眉星目,俊朗无双,简直就是行走的男性荷尔蒙。
但他的灵魂却是来自21世纪,曾毕业于北方理工科院校,就职于一家经营事业单位,担任工程项目经理。
“不就是多摸了两把妹子的大腿,少唱了两首歌,至于把我弄到这什么鬼地方嘛。没电视、没手机,日子也太无聊了。”纪伍望着天,忍不住吐槽道。
“也不知单位领导得知我醉死在 KTV,会如何善后。偏偏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连抚恤金都没人认领,就当是为社会主义事业做贡献了。”他自嘲一笑,眼底掠过几分落寞。
纪伍前世自幼在孤儿院长大,无父母催婚,三十五岁依旧孑然一身。到手的工资一部分捐给了山里的姑娘,一部分献给了城里的“公主”,顺便救济了她好赌的爸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弟、破碎的家。
本以为穿越了能体验一把有亲人关怀备至的日子,哪曾想这个倒霉家伙也是个孤儿。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他幽幽一叹,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一份朱红烫金婚书,这,才是他执意退婚的根本缘由。
缓缓展开婚书,其上除了缔结婚约的文字,最引人注目的是整整十方朱红印章。九方天朝帝印位列其上,首章便是花鸟篆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九方帝印方正朱红,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余下一方小巧印章,正是逍遥侯府私印。
诡异的是,这方侯府小印虽是赤红底色,却隐隐被一层漆黑迷雾笼罩,透着莫名阴森。
纪伍坐直身躯,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攥住婚书两侧。骤然抬眸,目光如利刃般死死锁定那枚侯府印章。
片刻后,那层黑雾似是察觉到他的凝视,缓缓旋动起来,转瞬凝成一道风状漩涡,其间紫电隐现,隐隐有闷雷在他脑海中轰然作响。
纪伍瞳孔骤缩,心神尽数凝于双眸,视线穿透迷雾,想要窥见漩涡背后的隐秘。
渐渐地,黑雾漩涡缓缓消散,依旧是往日所见的模样:黑、红、紫、绿四色交织,化作一片空洞扭曲的虚空,目之所及,荒芜无物。
可就是这片诡异虚空,不断在他脑海中闪过血腥、暴戾、残忍的画面。鼻尖似萦绕着腐朽污浊的异味,挥之不散。
恍惚间,虚空中似有一双巨眼骤然睁开,赤红瞳色缠绕缕缕黑线,宛如两滴凝固未尽的鲜血,冰冷慑人。
纵使早有心理准备,纪伍仍是倒吸一口凉气。再与那双血瞳对视,双目骤然刺痛,心底无端升起阵阵心悸,仿佛被远古凶兽死死锁定,随时都会被吞噬殆尽。
耳畔心跳如擂鼓,越跳越急。攥着婚书的双手控制不住颤抖,呼吸也愈发急促紊乱。
纪伍只觉遍体生寒,如坠冰窟,双腿重若灌铅,僵硬得无法动弹。
他咬牙强撑,执意想要看透那双巨眼背后的秘密,最终却还是败给了那眼底无边的冷漠寒凉,只能狼狈挪开视线。
收回目光,他果然又看到三根纤细的青色丝线,连接着那枚侯府小印。丝线另一端,分别缠绕在自己的头颅、胸口与下腹三处要害。
细看之下,青丝细如发丝,却仿若一条条无形管道,正源源不断从他身上抽取着莫名精气。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纪伍疑惑不已。
他虽参不透其中玄机,却也深知绝非善类。原主多半,便是被这诡异丝线暗中耗损生机,离奇殒命。
“这婚,必须退!否则迟早要被这邪物悄无声息害死。”合上婚书,纪伍稍稍平复心绪,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掌心潮湿黏腻。
“这婚书虽是纸质的,却手撕不烂、火烧不坏、水浸不透。”他试过撕毁、火烧、水淹,可这婚书看似纸质,却坚不可摧,分毫无损。
福伯曾言,婚书有九大天帝御印加持,承载九朝天朝气运护体,寻常手段根本无法破坏。
“到底是谁想搞我?”原主虽容貌绝世,却世人皆知资质愚钝、平平无奇,实在想不通有何值得旁人布局针对之处。
从目前情况看,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他那个便宜老子,不过这家伙已经死了十来年了,总不至于是怕儿子痴痴傻傻,日后被人欺负就干脆杀了他。
另外的九个天帝都有嫌疑,左思右想毫无头绪,他索性不再费心揣测,暗中之人必然有露头的一天,静待水落石出吧。当务之急,还是早点解除婚约,避免被耗死。
“退婚这事,任重道远啊!”一想到必须逐一请九位天帝亲自解约,纪伍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身为现代人,他原本对入朝尚公主、做天家驸马一事,也曾有过几分好奇与向往。可如今这婚书暗藏诡异、隐患重重,他绝不能踏足这陷阱。
“这一世刚穿越就身在罗马,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轻轻松松就能走上人生巅峰,少活一天都是浪费。”
“咱可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思想好、学习好、工作好、纪律好、作风好的五好青年,搞几个古代人还不是手到擒来。”来自现代人的底气,让他在这个陌生的异世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无惧牛鬼蛇神的算计。
“若非这诡异婚书害死原主,我也无缘穿越占得这具身躯。”想通此节,纪伍眉宇间重归从容笑意。
心神落回退婚之事上,他冷静推演着待会接亲的场面。
九大公主碍于天帝圣旨不得不应下婚约,心底却自视清高、瞧不起原主。今日接亲登门,必定刻意当众折辱他、立下马威,只把他当作顺从旨意的工具人。
纪伍眼底掠过一抹玩味傲气,想当年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岂容几个古代贵女欺辱?
“老古董们,仔细感受来自二十一世纪深深的恶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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