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的碎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混凝土碎屑混着金属铰链的残骸,在昏暗的走廊里四散。
林风的匕首距离陈默后颈只剩半米。
一道苍老的身影从碎门后走出。
李伯坐在轮椅上,双手搭在扶手上,姿态慵懒得像在晒太阳。
他的眼睛浑浊,皱纹深得像刀刻,怎么看都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头。
但他抬起一根手指。
就一根。
林风的身体猛地一沉。
百倍重力瞬间加身,像一座无形的山压下来。
他的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膝盖"咔嚓"一声砸穿地砖,整个人像被钉子钉进地板一样,死死贴在走廊地面上。
高频震荡匕首从他手中脱落,在接触地面的瞬间被恐怖的重压碾成一块扁平的铁饼。
"呃......"
林风想喊,但胸腔被压得几乎无法扩张。
他的眼球暴突,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四肢的骨骼在重力碾压下发出连续不断的"咯咯"声,像被捏碎的核桃。
李伯的轮椅缓缓向前滑动,碾过散落的门板碎片,停在陈默身后两米处。
"院长,"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老旧的风箱,"杀了?"
陈默没回头。
"不急。"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被压在地上的林风。
林风的脸贴着碎裂的地砖,鲜血从他的鼻孔、耳朵、嘴角渗出,染红了一片地面。
他的眼睛却还在转,死死盯着陈默,里面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丝......不可置信。
他是A级。
联盟精锐调查员。
他见过S级暴走者,在战场上,在收容所里,在那些被联盟定义为"天灾"的怪物面前,他至少能撑过十招。
但此刻,他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这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头,动一根手指就把他碾进了地板。
S级。
毫无疑问的S级。
"你......你们......"林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些怪物......"
陈默蹲下身,与他平视。
"你说错了。"他的语气平静,像在纠正病人的口误,"他们不是怪物,是我的病人。"
林风的瞳孔剧烈收缩。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沉重,缓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
老赵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病号服,手里还织着半截毛衣,毛线针在指间翻飞,动作娴熟得像个退休老干部。
但他身周的空气在扭曲。
热浪从他体内涌出,肉眼可见的热浪,像火焰上方的空气变形。
走廊两侧的墙壁表面开始龟裂,墙皮一片片剥落,露出里面发红的钢筋。
距离他最近的一名特工惨叫一声,战术服表面开始冒烟,黑色的合成纤维在高温下融化,粘在皮肤上,发出"滋滋"的烧灼声。
"烫......烫!救命!"
其他特工脸色煞白,纷纷后退。
老赵停下脚步,抬起头,扫了他们一眼。
他的眼神冷漠,像在看一群蚂蚁。
"吵。"
就一个字。
那群特工的膝盖同时一软,手中的武器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有人直接跪下来,有人瘫坐在地,有人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嘴里喊着"我投降""别杀我"。
老赵的目光回到林风身上,微微皱眉。
"院长,这小子刚才想偷袭你。"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我来处理?"
林风的身体在百倍重力下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他听懂了那个"处理"的含义。
陈默站起身,摆了摆手。
"把他们带到地下禁闭室。"他说,"通讯设备全部没收,一个不留。"
老赵点点头,收回热浪,转身朝那些瘫倒的特工走去。
陈默弯腰,从林风身上搜出那个金属共振器,在掌心掂了掂,随手捏碎。
"院长。"李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个,怎么处置?"
他说的是林风。
陈默低头看了他一眼。
林风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他的眼睛还在死死盯着陈默,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关起来。"陈默说,"我还有话要问他。"
李伯点点头,收回重力。
林风的身体猛地一松,像被抽掉骨头的软体动物,瘫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的四肢还在抽搐,嘴里不断溢出血沫,眼神涣散,几乎失去意识。
老赵已经把十二名特工全部缴械,用热浪将他们驱赶到走廊尽头,像赶羊一样。
"走。"他冷冷地说。
特工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朝禁闭室走去。没有人敢回头看。
走廊里安静下来。
王护士从门卫室探出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陈默朝她点点头:"王姐,把前院大门锁好,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是,院长......"
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但还是转身去执行了。
陈默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广播室。
他推开广播室的门,按下通话按钮。
"滋——"
刺耳的电流声后,他的声音传遍整座病院。
"所有S级病房注意,我是陈默。"
他的声音平静,温和,像在开例行会议。
"现在,请所有人到主楼一层集合。"
广播结束。
走廊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默站在广播室门口,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破碎的07号病房门。
几分钟后,走廊深处传来开门声。
不是一扇门。
是七扇门。
小七第一个出现。
她揉着眼睛,双马尾乱糟糟的,像刚睡醒,嘴里还嘟囔着"怎么这么吵"。
李伯的轮椅无声地滑过走廊,停在陈默身后。
老赵从另一头走来,手里的毛衣已经织完了一只袖子。
还有四道身影从不同的方向汇聚。
夜鸦,一身黑衣,面容被阴影遮盖,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毒医,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把玩着一支注射器,嘴角挂着温和的笑。
鬼刃,光头,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伤疤,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
灵语,长发及腰的年轻女子,怀里抱着一本古旧的书籍,眼神空洞,像在看另一个世界。
七个人,七个S级暴走者。
曾让整座城市陷入恐慌的天灾,此刻整齐地站在走廊里,像乖学生等着校长训话。
陈默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秒。
"联盟的人来了。"他说,没有铺垫,没有试探,直奔主题,"A级调查员,十二名特工,还有那个共振器。"
小七的脸色变了:"那个东西......是用来刺激我们的?"
陈默点头:"他们已经确认了我们的位置。
今天来的是先遣队,大部队不会太远。"
走廊里陷入沉默。
老赵的毛线针停了下来,他的目光变得锐利:"院长的意思是......"
"安全区不复存在了。"陈默说,"继续待在这里,只会被逐个击破。"
李伯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转移?"
"不是转移。"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院长胸牌,在所有人注视下,缓缓摘下来。
金属胸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出院。"
小七的眼睛猛地瞪大。
老赵皱起眉。
李伯的手指停住了。
"院长......您说什么?"小七的声音有些发颤,"出院?
我们......我们可以出去了?"
陈默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们的病,好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扔进了死水里。
小七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
老赵低下头,毛线针从指间滑落,发出轻微的声响。
李伯闭上眼睛,浑浊的眼角渗出一丝水光。
夜鸦、毒医、鬼刃、灵语,四个人的呼吸同时变得沉重。
十年。
他们在这座水泥建筑里关了整整十年。
不是不能出去,是不敢。
因为他们的能力失控过,因为外面的人怕他们,因为他们自己也怕自己。
而现在,这个男人告诉他们——
病好了。
可以走了。
"啊啊啊啊啊——"
小七突然尖叫起来,不是恐惧,是压抑了十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
老赵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眶泛红,却没说话。
李伯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陈默身上,浑浊的瞳孔里,有某种东西在燃烧。
"院长,"他的声音沙哑,"我们去哪?"
陈默转身,走到走廊墙壁上挂着的地图前。
那是一张老旧的城市地图,边角已经泛黄卷曲。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红色记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圆圈。
圆圈的中心,写着四个字——
超能联盟分部。
走廊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小七跳起来,抹掉眼泪,双马尾甩得飞起。
老赵捡起毛线针,嘴角难得地翘了一下。
鬼刃活动着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夜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李伯没有欢呼。
他只是看着陈默的背影,缓缓点头。
"明白了。"
陈默收回记号笔,转过身。
他的目光扫过七个人,最后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破碎的窗户上。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璀璨的星海。
"今晚收拾东西,"他说,声音平静,"明天一早,出发。"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我们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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